听着苏玄衣变态又深情告白,感受着她超重又真挚的感情,王耀眼神复杂。
在【忆境】之中,王耀将自己的人生重复了无数遍。
连同轮回中的一世世,也是循环的一部分。
坚定自我的同时,王耀对这个和自己缔结孽缘的女人,复杂的观感也提升了无数倍。
不止轮回中的孽缘被重复了,轮回缝隙中,纯爱战士王老祖对被欺瞒被迷姦的愤懑和杀意也同样叠加了无数遍。
剪不断,理还乱,王耀都懒得细想。
但此时此刻,虽然苏玄衣话语有些变态,但确实是要为他奉献生命,主动化作薪材,助他杀妻证道。
王耀手痒的同时,若说一点感动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罢了,那就,这样做吧。’
‘毕竟,我的确需要她的力量。’
琢磨了片刻,他心里微叹口气,做出决定。
他望着苏玄衣,平静道:“衣衣。”
“你愿意为了我而死吗?”
闻言,苏玄衣的眼神更亮了,唇角扬起了幸福的弧度:“可以吗?我能为你而死吗?”
她紧握着王耀的手,满眼痴迷,声音轻柔:“王耀,来吧。”
“吃掉我。”
“让我变成你的一部分。”
“让我们合二为一。”
“让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这样,你也可以带着我的爱,活下去了。
她这么想着,却见王耀对着她笑了笑,忽然话音一转道:“这样啊。”
“但是,我拒绝!”
倏倏——!
白光骤然暴涨!
王耀心念一动,代表【真我】的光华升腾而起,骤然撕裂了席卷他的红裳,直面沉重的黑暗。
但他却没有放开苏玄衣的手。
苏玄衣张了张嘴,原本狂热的眼神有些错愕与不解:“为什么?”
“我很有用的,我可以帮你的!”
她有些着急:“不收下我的力量,你如何抵御恨意的侵蚀?”
王耀语气平静:“我说了,我拒绝。”
“你们,这是在演苦情戏么?”
黑暗深处,苏暝静静看着这一对苦命鸳鸯,声音不辨喜怒:“狗蛋,我本以为你不会这般纠结儿女情长。”
“怎么?你也想成全玄衣是吗?”
王耀冷笑道:“啊?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那我就更拒绝了!”
“而且,我最要拒绝的,还是你啊,死老头。”
他望着苏暝,眸光冷冽:“汲取了另一人的力量,承载你的恨意,保留一分自我……”
“呵呵,说得倒是好听。”
“即便真能保留几分自我,也只会是人格碎片吧?终是傀儡之身。”
“否则,我又怎会同意你的妄念,再走一遍你当年的路,祭献一切,祭献人间?”
苏暝没有说话。
“亲朋杀亲朋,好友杀好友?沦为恨意的奴隶?”
“我又怎能接受?”
王耀眼神越发冷冽:“没有人可以强迫我的意志。”
“更何况……”
“死老头,你早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此言一出,苏玄衣微微一愣。
她并不明白王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黑暗尽头,那素衫身影面色未变,但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王耀缓缓开口:“进入智教遗址,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给我的感觉有点熟悉。”
“因为本来就是熟人,养父嘛,有熟悉感十分正常,我也没有多想。”
“但现在,我看明白了。”
“你给我的感觉,有点像黄家三鬼啊……”
恨意熔炉中,怨毒的咆哮依旧不休。
王耀盯着苏暝,一字一句道:“苏暝,你已经死了吧。”
“血祭太乙,血祭自身,再从仙界降临,血祭天下,借荒古神尊魔意污染天地,扭曲天道,做完这些后,真正的你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万年之前。”
“现在站在这里的你,连孤魂野鬼都算不上。”
“你只是苏暝祭掉一切之后,留下的【祭道真意】。”
“没有生命,没有感情,你本身也并没有意志,你只是一个为了‘弑杀天运子’这个目标而运行的程序。”
经历了苏暝的【忆境】,走过了苏暝的一生,王耀敏锐地感受到了苏暝和眼前男人的不同。
虽然能留存一道拥有思维,如活人一般的【祭道真意】,十分不可思议。
但作为惊才绝艳的轮回殿主,九幽溯冥仙君,拥有太乙金仙道行的苏暝,完全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再加上刚刚的些许试探,他已经完全确定了此事。
苏玄衣瞳孔微微收缩,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也曾疑惑过。
若父亲真要杀死天运子,若父亲真要侵吞天道,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培养她,培养王耀,打造所谓的兵刃?
难道是怕死?
难道是不愿以身犯险?
此刻苏玄衣终于明白,苏暝并不是怕死,而是因为他早就死了。
她一直觉得,苏暝表面的温和下,是无尽的冷漠,她以为父亲本质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没有想到真相却是如此。
哪怕是冷漠,也是一种情绪,一种感情,而眼前的苏暝,是真的没有感情。
他只是一道冰冷的执念。
沉默良久,苏暝终于开口:“你说得不错。”
“真正的苏暝,早已经死了。”
“我只是他的遗志。”
“我无法提升,无法成长,更无法亲自侵蚀天道。”
“所以,我只能打造武器,承载我的恨意,继承我的遗志。”
他看向两人,声音平静:“所以,我的孩子们。”
“就由你们替为父完成未成之事吧。”
“将天运子从天道之上拖下来。”
“诅咒他,毁灭他。”
“完成我的复仇。”
轰——!!!
黑潮暴涌!
无边恨意如灭世洪流,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咔咔咔——
王耀周身白光剧烈震颤,苏玄衣的红裳再次黯淡,彼岸花海大片大片地凋零。
王耀咬牙切齿:“别让我一直复读啊!”
“我都说了——我!拒!绝!”
“我不会让天运子借我之身复苏,但也不会成为你手里的提线木偶!”
苏暝轻笑一声:“亲朋杀亲朋,好友杀好友?”
“狗蛋,若是不把天运子从天道上拉下来,这方世界迟早会迎来终结。”
“你难道如此鼠目寸光?”
王耀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真我】之光催动到极致,化作光茧,死死抵御着无垠的恨意黑潮。
漆黑浪潮一重接着一重砸下,如同一座座太古魔山,碾在两人身上。
轰!轰!轰!
白光明灭不定,彼岸花海也在飞快枯萎。
苏玄衣紧咬下唇,脸色微白,眼中浮现焦急。
她刚想开口,心中却忽然响起了王耀的声音。
苏玄衣怔住,心中动容。
‘原来是这样么?’
‘王耀,若是你的话……’
苏玄衣没再多言,只是握紧了王耀的手。
苏暝望着两人,平静道:“想贯彻自己的意志,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现在,连为父最后的试炼都通过不了,连我的恨意都无力承载,不是么?”
“如此,还谈什么主宰自己的……”
苏暝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到,王耀突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竟主动散去了周身抵御恨意的【我意】之光!
轰——!!!
如魔海决堤,无穷无尽的恨意洪流瞬间灌入王耀体内。
刹那间,王耀仿佛被亿万柄烧红的钢刀同时贯穿,又像有无数腐烂冰冷的手掌钻进意识深处。
疯狂撕扯,疯狂污染,疯狂侵蚀。
极度的痛苦裹挟着极度的疯狂,要将他的【真我】彻底染黑,让他变成只知憎恨的疯魔。
“嗬嗬……”
王耀身躯剧颤,发出压抑的闷哼,神情骤然狰狞。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白中透黑,一道道狰狞裂纹爬满全身。
黑色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眼中神采也开始变得疯狂。
但他的眼神深处,始终燃着一道坚定的光。
黑暗深处,苏暝轻叹一声:“狗蛋,你这是放弃了么?”
话音刚落,他便微微一顿,他看到养子眼中的坚定。
不对。
以苏暝对王耀的了解,这孩子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可以肯定,王耀现在一定是在搞些什么。
可此时此刻,在这最后试炼里,在这无尽恨意之中,他还能搞什么花样?
“这是……”
凝神望着那道在黑暗中摇曳却始终未灭的烛火,苏暝瞳孔微缩。
作为莫得感情的【祭道真意】,眼底也浮现出近乎错愕的神色。
他看出来王耀在做什么了!
“好你个狗蛋!”
“你竟然想在此刻,借这恨意熔炉,强行从【真我】中提炼【金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