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苏暝轻描淡写地点破一切，王耀眼底的阴翳越来越深。

原来如此。

全对上了！

夺运的诅咒，气运的复苏，最终导向的，是那位福天劫运仙尊的复活。

难怪啊……

气运本是自己的金手指，可渐渐的，自己却对气运生出不祥之感。

如今想来，气运本身并没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自己的跟脚！

其实，早在突破元婴期时，王耀就隐隐察觉到自己的跟脚不对劲了。

那场拉他坠入蓝星现代精神病院的心魔劫，让他勘破了一点知见障。

那时他才突然惊醒，转生之后，除去修仙有成后带来的颜值提升和气质加成，自己的长相，其实和上一世是一模一样的！（真正的灵烬老祖也是因此认出了那是王耀的心魔劫。）

这特么就不对劲！

穿越重生，转世投胎，哪有遗传上一世的基因的？

王耀一直将此事埋在心底，而在【忆境】中看到苏暝的转生情况，他也是几乎确定了自己的来历。

却不曾想，真相竟比自己想的还要完蛋。

先天道体，天道之子，连通一切的意象仪轨……

此刻王耀也明白自己的天劫，为何会那般离谱了。

不是天道鄙弃天外之魔。

而是天道在鄙弃他这个天运子的容器！企图毁灭这道用来唤醒天运子的仪轨。

但天运子甚至可以凭借劫运道统利用这一点。

哪怕天道想毁灭他，却也只能在劫运相生中，加快天运子的复苏。

唯有气运骰子，似乎不太对，有点不太协调……

王耀眸光幽沉，心中琢磨。

而一旁的苏玄衣，都快听傻了。

她眼中划过茫然。

‘他们在说什么？’

‘王耀，天道之子？’

‘天运子的容器和仪轨？’

‘王耀不应该是死老头拉过来给我当老公的吗？’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苏玄衣一直以为王耀是苏暝召唤过来的。

听到父亲突然爆出这么一堆隐秘，此情此景，简直像是看海贼王的时候一下跳了几百集……路飞不是橡胶人，是特么太阳神？！

苏玄衣很想对苏暝说：这些都是你编的。

可她看着苏暝平静的神色，看着王耀越来越沉的脸，便知道这些恐怕都是真的。

半晌，王耀缓缓开口：“若是如此，直至我闻道筑基，先天道体才觉醒，夺运的诅咒也直到今年才开始显化。”

“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苏暝微微颔首：“不错。”

“我发现你之后，便将你的先天道体与气运诅咒一并封印了。”

“只是封印终究有限。”

“命乃定数，运为变数。”

“天外之魔被变数所种，本就与运道十分契合，封印迟早会破。”

王耀眼眸眯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杀掉？”

苏暝看着他，摇摇头：“因为做不到。”

王耀眸光一凝。

苏暝淡淡道：“天运子既然要接引你当容器仪轨，自然留了手段。”

“一是气运庇护。”

“二是大罗加护。”

“气运庇护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应当深有体会，和气运复苏的仪轨相辅相成。”

“至于大罗加护……”

苏暝的目光落在王耀眉心：“狗蛋，你修行至今，应该早已发现，自己的神魂坚韧得有些不合常理。”

“说一句万劫不灭，一点都不夸张。”

“你神魂深处，那一丝天运子的【我意】，便近乎于大罗金性了。”

“有这一丝【我意】庇护，你的肉身可以损毁，精神可以崩溃，道行可以磨灭。”

“但你的神魂，永远不会真正崩毁。”

“再加上无法祓除的夺运诅咒，便保证了天运子终有一日能够借你归来。”

苏暝轻轻笑了笑：“所以，既然杀不死，我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将你这个复活容器，打造成一把能弑杀他的刀。”

“现在看来……狗蛋，你确实是为父杰出的作品啊。”

王耀眉头紧锁，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苏玄衣，又望向苏暝。

“所以……为了复仇，你打造了两把武器？”

苏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王耀眯起眼睛，又问：“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的这一生，每一步都是被你算计好的？”

“我的人生，一直都在被你操控吗？”

苏暝闻言，摇了摇头：“我哪有那功夫算计你的一生。”

“所谓谋划，越是繁琐，越是复杂，便越容易出现变故。”

“更何况，我等天外之魔本身便是变数。”

“强行操纵一个天外之魔的人生，未免太过愚蠢。”

苏暝语气平静：“我只是锁定了几个节点。”

“我要把握的，只是最终的结局。”

闻言，王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至少他这一路，不是每一步都在别人写好的剧本上。

“好了，闲话就聊到这。”

苏暝开口道：“怎么样，调整好了吗？我们继续吧。”

“离武器完成，还剩最后一步。”

王耀微微挑眉。

他和苏暝这叭叭半天，除去为了解惑，还是因为刚从【忆境】脱离，暴涨的意志和其中关于苏暝的种种信息，使得【真我】有些驳杂不稳。

他需要一点时间沉淀。

而苏暝，显然也不介意给他这一点时间。

另一边，苏玄衣眼中的复杂之色愈发浓重，心底的情绪越发郁结。

‘这死老头，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她无数次想要迈步向前，想站到王耀身旁，和他一起面对父亲。

但她做不到。

与真正炼出【真我】道果的王耀不同，苏玄衣只是假持【真我】。

她虽有仙人层次的道行，但真正修为只是半步合体，超模伟力全都依附在【轮回殿】中。

此时，【轮回殿】的权柄被苏暝捏在手里，洞虚蝼蚁的她在父亲和爱人的对峙中，只能做一个无能的妻子，无法违逆大家长的意志。

只要苏暝一个念头，她连向前迈步都做不到。

她的手指紧紧攥起。

但突然，无能的妻子心中一怔。

禁锢消失了。

不只是禁锢，【轮回殿】的权柄，也在这一刻解封，她通过此宝炼成的伟力，在这座殿堂中积累的一切，全部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背后，那无穷无尽的彼岸花海，绽放出耀眼的仙光。

还不等她这个终于有能的妻子一把护住爱人，就听父亲淡淡道。

“这是最后的工序了。”

“玄衣，这一次，你也要一同进去。”

库喳——！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平静如镜的灰色大洋，轰然碎裂。

无尽的黑，自海底翻涌而出。

不像海浪，更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手掌。

轰隆隆——！！！

整片世界都开始坍塌。

原本一片灰色的苍茫世界，眨眼之间便被粘稠的黑潮颠覆，变成了黑色的深渊。

绝望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怨毒的呢喃，痛苦的嘶吼，不断回荡。

‘这种感觉……果然如此么？’

王耀的身形在黑潮中晃动了一下，体表散发出凝实仙光，将黑暗隔绝在外。

苏玄衣的眼中则出现了恍惚。

这是她出生的地方。

也是她最不想回忆的，从童年阴影一直蔓延到老年阴影的，那片恨意的深渊。

苏暝看向王耀，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狗蛋，你刚才说错了。”

“我并不准备打造两把武器。”

“合格的刀，一把就够了。”

“玄衣，狗蛋，就让我看看吧。”

“你们，谁才能成为那一把能够伐天的合格兵刃呢？”

话音落下，黑暗骤然沸腾！

漆黑的深渊，化作了恨意的熔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