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耀真的打碎了从【极位】砸落的【玄阴界】，太阴御极仙君终于色变。

‘这种程度的【恨意】……’

她极尽升华，提升位格，短暂踏临那个接近【太乙】的高度，可得万物皆假，唯我独真之玄妙。

但仙道的核心，终归是对【意】的修持。

【真我】才是道果，位格只是道果的衍生罢了。

她另辟蹊径，以空证之法，登临【极位】，可以无视一切神通道术，却无法无视王耀的道果，无法无视那无尽的【恨意】。

那【恨意】，专门磨灭【真我】。

没有一丝丝犹豫，眼见那黑红魔影袭来，太阴御极仙君广袖一卷，身形骤然暴退！

时空长河在脚下折叠，每一步落下，都将无尽时空抛之于身后。

当然，她知道跑是跑不掉的。

对于他们这些真仙层次的神仙，纵使天地也太狭小，仙界之下的无垠宇宙和八角笼没什么差别。

不过拖延一二还是可以的。

她的【极位】正在下坠，每拖延一瞬，便弱上一分，可王耀也未必拖得起。

太阴御极仙君一边遁走，一边汲取碎裂的【玄阴界】的力量，一边观察着王耀的情况。

“休想逃！”

王耀怒吼，身后黑炎滔天，踏碎虚空，悍然追上。

轰隆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宇宙各处不断闪现。

星海被踩碎，虚空被踏穿，成片星海在两人的气机下化作齑粉。

太阴御极仙君的法力不及王耀，可她此刻仍处于【极位】，俯瞰天地，对宇道的把控更胜一筹。

一时之间，王耀还真跑不过太阴御极仙君，被其溜了两息，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王耀的脸色越发狰狞，猩红双眼中仅剩的一线清明猛地绷紧。

【分光化影】！

轰——！

四道燃着魔焰的身影轰然散开，分镇宇宙四极，将整方寰宇彻底封锁。

四个王耀共用一线清明，分神越多，控制便越是艰难。

四张相同的面孔上同时浮现痛苦之色，眼神变得浑浊疯狂，仿佛随时会被【恨意】撕裂意识。

但终归，还是将太阴御极仙君锁死在了中央！

“抓住你了！”

四道嘶哑怒吼同时炸响，四只燃烧着黑色魔焰的右手，自四方狠狠按下。

“来！和我战斗！与我相会于死地！”

被按在原地的太阴御极仙君面色阴沉，苍白手掌反手而出，月光骤然铺开。

轰隆——！！！

黑炎与月光迎面撞上。

下一刻，黑暗席卷一切，一轮漆黑大日在宇宙中轰然燃起！

黑日之中，一弯冷月艰难浮沉。

“呃……”

太阴御极仙君闷哼一声。

无尽【恨意】顺着相撞的意志侵入她的道果，疯狂磨灭着她的自我。

她身周月光不断破碎，又不断重生，苍白面容上终于浮现几分狰狞：“区区下界虫豸，妄想杀死本座？！”

“要死的是你！”

轰隆——！

五指一握一道残月落入她的掌中。

方才挪移周旋之时，她一直在收摄【玄阴界】破碎的本源，此刻月界碎片聚来，拼出半截凄惨弦月，向着王耀迎面砸下！

【极位天倾】！

库喳——！！！

月光刷落，漆黑大日当场被切开一道裂口。

四道身影同时一震，再度被强行压回一处。

王耀半边身子化作虚无，半个脑袋都被月光削碎，黑炎裹着本源之血，向四方狂喷。

可惜这半截【玄阴界】已经太过残破，【极位】亦在不断衰落，这一击，再无先前那般不可抗拒的威能。

而那深沉的【恨意】，还在疯狂加持着王耀的【真我】，唯心的“杀不死”死死锚定着他的生命。

他的身躯在月光中寸寸崩裂，又在黑炎里强行重组，破碎的灵宝身再次凝聚。

“我——不——死！”

猩红眼眸始终不灭，王耀像是完全疯狂，一字一顿的嘶声咆哮：“我的意志，超越死亡！”

“你这蝼蚁！”

太阴御极仙君眼神愈发阴沉，手中再度有月光挥出。

就在这时，王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闪不避，任凭月光贯穿肉身，尚存的右臂猛地探出，将太阴御极仙君死死搂（lōu）住。

二人瞬间紧贴。

下一瞬，王耀再度牵动了【轮回殿】内的漆黑魔日，方才强行截断的联系，重新敞开！

继续给【恨意】加码！

轰隆——！！！

无尽憎恨，轰然灌下！

此时此刻，完成控制，零距离接触，王耀不再想着掌控【恨意】，而是直接无差别焚烧！

更为深邃的魔炎喷薄而出，王耀嘶声怒吼：

“化身为憎恨！”

“随我！一同冲入毁灭吧！”

“你——！”太阴御极仙君瞳孔骤缩。

轰隆——！！！

无尽的【恨意】点燃了王耀，也点燃了她。

苏暝留下的【恨意】，可以轻易吞噬王耀的【金性】，而太阴御极仙君残存的【金性】，甚至还不及王耀。

她又如何能挡？

当然王耀也同样难以抵挡，一并承受着恨意的侵蚀。

谁先撑不住，谁就先死！

两张面孔同时扭曲，一个疯狂，一个冰冷，他们在黑炎中死死相拥，等待对方先一步崩溃。

神通、法力、位格，在这一刻尽数失去意义，这是意志的交锋，只看道果，唯有【真我】！

下一刻，月光在黑炎之中寸寸碎裂。

二人的身影同时扭曲，彻底沉入【恨意】深处，一切陷入黑暗。

绝对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一点空白。

两道近乎透明的身影相对而立。

这是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意志，于疯狂和毁灭中映出的最后一点清明。

空白之外，无尽黑炎翻涌，每一次拍打，都让这片空白缩小几分。

太阴御极仙君的身影正从衣角开始一点点散成黑灰。

她望着对面的王耀，冷漠开口：“没想到，苏暝竟给你留下了这般程度的【恨意】。”

“但你也承受不住了吧？”

王耀的身躯同样在剥落，他咧嘴一笑道：“呵呵呵，至少比你好。”

“我看你很是记恨苏暝啊，你们的【恨意】在共鸣呢！”

“而我就不一样了，苏老头他可是我爹！我们父慈子孝！我能感受到的只有如山般的父爱！”

王耀笑得愈发灿烂：“而且，现在是我的道果比较强！”

太阴御极仙君冷哼一声。

王耀的“父慈子孝”自然只是嘴炮，但的确是太阴御极仙君承受的【恨意】侵蚀更多。

那股焚烧万年的憎恨，不只是从外界磨灭着她的【我意】，还在牵动她自身的恨。

当年被骗入死局的憎恶，万年沉.沦的怨毒，对那个欺诈者的滔天杀意，此刻全被勾动，她又如何不恨？

她几乎要在心中咆哮：“我知道是你干的，欺诈者！”

“王耀镇杀我的底牌也是你给的！”

“来！让我杀你，一千遍也不够！”

而王耀对苏暝，并没有什么恨，连怨也算不上太多。

纵然养父心怀鬼胎，要将他炼作工具……但终归没有成功。

王家村的那些年，苏暝甚至还好好扮演了一个慈父，死后也是狠狠爆了金币。

同时，王耀的【真我】也比太阴御极仙君更加凝练。

便是他燃烧【金性】，撬动荒古神尊遗留伟力，后者也更是倾尽一切，燃烧道果，强行登临【极位】。

如今玉石俱焚，王耀赌先烧尽的不是自己，胜算还是很大的。

果然，太阴御极仙君的身影一晃，半边肩膀无声散去。

她的【真我】已经快要烧尽了。

她眼神微微闪烁，忽然开口道：“王耀，你我其实没有不可化解的死仇。”

“本座可以退让，你我还可以联手。”

“我知道你是天运子的容器，本座可以助你飞升仙界，助你一起对付天运子，你觉得如何？”

“和解？此时此刻？”

王耀嗤笑一声：“你怕不是在说笑！”

太阴御极仙君看着自己越发虚化的身影，沉默片刻，又开口道：

“呵，死过一次了，那种滋味，不好受。”

“这样吧，我把我的所有功法仙经传给你，我可是有着大罗金仙的底蕴，还有仙界众多传承，都给你，放我一马。”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还可以亲自做你手下，给你当牛做马，现在就立誓认你为主，如何？”

“立誓？用信道制约一个太乙？”

王耀冷笑：“根本就没有这种誓约！”

“仙君大人，我看你只是怕了！”

生死关头，这谁不怕，王耀也怕。

此刻，他也只剩一丝清明，不敢分心，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更不敢去信什么誓约。

太阴御极仙君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轻哼一声。

她不是怕了，而是要死了。

刚刚认主之类的话，也确实是虚与委蛇，堂堂登临【大罗天】的太乙仙君，又岂会真的居于人下？

看着王耀牢守意志，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也不再试图引动对方的心神。

‘罢了，败局已定。’

飒飒——

最后一点【真我】，在【恨意】中散开，苍白仙影变得越来越淡，寸寸崩散。

太阴御极仙君平静地面对自己的失败。

临近最后，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修行路走到这一步，她早已见过太多失败者，死亡对她而言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只是有些讽刺。

没想到自己被苏暝坑死一世，复活归来后，杀死自己的竟还是苏暝留下的手段。

‘真是个，可恨的骗子啊。’

望着这一幕，王耀忽然开口：“太阴仙君，你败得也不冤。”

“你准备的底牌，是针对苏暝的。”

“而苏暝给我留下的牌，是准备对付天运子的。”

闻言，太阴御极仙君嗤笑一声：“你不过是侥幸，运气好罢了。”

“苏暝留下的【恨意】，恰好克制如今道果不足的本座，让你捡回了一条命。”

“侥幸而已？运气好罢了？”

王耀笑了笑：“对我来说，这算个很不错的称赞了。”

太阴御极仙君听着，又是一声嗤笑。

“……呵。”

“说的也是。”

下一瞬，她的身影彻底崩散，最后的一缕意识也被【恨意】磨灭成灰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