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懂得怎么做事，还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还能把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换一个思路来做。

桐光辉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次是真心的笑：“卿飞虹同志，跟你说个实话。今天，我还在担心，严良刚进去之后，我就没有可以足够信任，能够商量事情的人了。现在看来，你完全可以填补严良刚的空白。”

卿飞虹笑笑说：“桐书记，严良刚曾是副书记，要是让我真正替您出谋划策，也得让我尽快进市委或者市政府的班子才好办啊。”

卿飞虹之所以如此上心地给桐光辉出主意，自然不是无私奉献，而是为了自己的“成长”！

桐光辉轻轻哼了一声：“卿飞虹同志，你是不是有点着急了？你当这个建设局长，才没几天吧？”

在桐光辉面前，卿飞虹自然不能承认，她一副认真的模样：“桐书记，我可不是为了自己。您想，我现在是建设局长，但是要上地铁，是要建设局、交通局、发改委等配合的！我现在只是建设局长无法协调他们推进。我起码担任了分管这些局的副市长，我才能有效协调他们，也可以更好地去省厅，乃至华京部门争取政策。这些具体工作还是得我们这样的人去做，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桐光辉道：“你先不要着急，能做的工作先做起来，需要协调发改、交通这些部门的，我先和他们的主要领导打招呼。但是，你想进步的想法，我想，也是值得肯定的。但是，进步也是需要足够的政绩、需要充分的理由的。我想，戚公子的事情办妥，南青湖的地块拿下，地铁路线确定，再加上如今东部新城的推进，到时候，你的进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卿飞虹心道，桐光辉果然是老狐狸，你想要让他帮你，就必须让你付出足够的代价。

但是，目前也只有先把桐光辉最关心的事情处理好，他才会推荐自己。便说：“明白，总之，桐书记，我是不会辜负您的关心的！”

桐光辉点了下头说：“那就先这样吧！”

她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便起身告辞。

走出市委大楼，外面已是暮色四合。卿飞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今天这趟，总归还是有收获的。

她上了车，对何立道：“回局里。”

这时候，何立忽然笑着说：“卿局长，刚刚我看到陆秘书长了。”

卿飞虹一怔，她还没对何立说起过，自己其实已经和陆轩分手了。陆轩应该也没有对他说过，所以何立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一脸喜色。

何立是陆轩推荐给自己的，让何立知道她和陆轩分手，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所以，暂时还是不说的好。她就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好，他去哪里了？”

何立说：“跟着刘市长一起下车的，进市政府去了。”

卿飞虹心道，陆轩是得到了刘市长的完全信任，但是自己还是要靠拼搏。就算陆轩也不会帮助自己。

这个世界上，她遇上的人，和她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她没得选择，只能靠自己往上爬。只有往上爬，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乃至是和陆轩之间的问题。当然，她要是爬得足够高，应该也不会太在乎陆轩对待自己的态度了吧？

车驶入夜色，消失在车流中。

次日，调研如期进行。

调研主题是东湖“拆围拆违、还湖于民”工作。

之前参加过“拆围拆违、还湖于民”工作动员会的单位主要领导，西子湖区主要领导，还有部分人大、政协代表，都参加了参观之后的座谈会。

这天天气很好，冬日暖阳洒在东湖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虽然气温不高，但湖边的游步道上，已经有不少市民和游客在散步、拍照。几个孩子在家长的陪伴下，蹲在湖边看水鸟，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陆轩跟在刘市长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另一番模样。湖边被各种各样的栅栏、围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有的单位圈了地当私家花园，有的企业建了会所搞经营，普通市民想要靠近湖边得绕很远的路，还得买门票。

如今，围墙都拆了，栅栏都除了。湖水还是那片湖水，但已经真正还给了市民，还给了这座城市。

在前面参观已经开放的东湖景区时，当工作人员给刘市长讲解的时候，苏慕华轻轻拉了陆轩一把，和他走到了一边。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稔：“陆秘书长，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局调研？”

这个事情，在宣布陆轩提拔为副秘书长的第一天，苏慕华就发出过邀请了。

陆轩笑着说：“今天不就是吗？我不仅自己来了，还是刘市长亲自带队呢！”

“这不算。”苏慕华却摇摇头，认真道，“今天是刘市长的调研，而且调研的主要是东湖景区，这么多单位参加呢！我是希望你自己来，就调研我们局的工作，我也好详细向陆秘书长汇报汇报！会后，我们也好好聊聊。”

陆轩看她真诚邀请，便点点头：“这段时间，我看机会，抽空就来一趟。”

苏慕华这才满意地笑了：“那好，我等你的电话啊！不许放鸽子。”

“一定。”陆轩应道。

两人说完，又跟上了队伍。

参观继续往前走。

自从钱金成的金湖会关停之后，东湖景区的“拆围拆违”也算是去除了最大的障碍。因为大家都知道，金湖会的背景最强，就如一颗智齿一样麻烦，但如今既然这颗智齿已经被拔掉了，其他单位和公司，谁还敢赖着不走？

要知道，钱金成可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金湖会照样关停。

其他人有这个资本吗？显然没有！

于是，后续的“拆围拆违”势如破竹，该拆的都拆了，该退的都退了。那些曾经被圈占的湖岸线，一段一段地回到了市民手中。

陆轩走在湖边，看着那些拆除后留下的空地，有的已经种上了花草，有的铺上了步道，还有的正在建设小型休憩广场。虽然还是冬天，花草凋零，但可以想象，等到春天来临，这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上午十点半，参观结束。

大家乘车前往西子湖区政府会议室，召开座谈会。

会议室里，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刘市长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副市长孟云、市政府秘书长俞传毅，右手边是西子湖区的区委书记和区长。市直相关部门负责人、人大政协代表、企业代表分坐两侧。

陆轩坐在刘市长侧后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

会议由副市长孟云主持。他简单开场之后，便请市文旅局、西子湖区汇报“拆围拆违、还湖于民”工作的整体情况。

刘市长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等区长汇报完毕，孟云又请几位人大、政协代表发言。代表们对这项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也提出了一些建议，比如后续的维护管理、配套设施建设等等。

刘市长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神色渐渐舒展。

等所有发言结束，孟云朗声道：“请刘市长讲话！”

大家鼓掌，等掌声停歇下来。

刘葆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我们站在东湖边，看到的是拆围拆违之后的成果。但是，我想请大家回想一下，几个月前，我们在文化广场上举行临江市‘拆围拆违、还湖于民’动员会的时候，是什么情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天气很好，但大家心里其实是有疑虑的。当时在我们东湖边围起栅栏的单位，有央企、有国企，有省市机关单位，还有很多背景深厚的民企老板。有的单位，牌子大得吓人；有的企业，关系硬得惊人。当时很多人心里都在问，我们这个‘拆围拆违、还湖于民’，真能做得下来吗？”

会场里静悄悄的，只有刘市长的声音在回荡。

刘葆亚继续说：“当时，我们对大家喊出来一句话——‘一个违章建筑没拆除，我们就决不收兵’！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这句话，变成了现实！”

话音刚落，会场里响起一阵掌声。

刘葆亚等掌声稍落，继续说道：“今天，大家都去东湖边转了一圈，也都看到了。拆围拆违之后的东湖畔，就算在这个大冬天，也是游人如织。刚刚我也问过我们市文旅局的苏局长，统计数字已经出来了。”

他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苏慕华，苏慕华朝他点点头。

刘葆亚收回目光，脸上露出笑意：“据统计，今年‘拆围拆违’工作全面完成之后，来临江旅游的人数，比往年将翻两倍！旅游经济总量是往年的两倍半到三倍！”

这话一出，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刘葆亚继续说道：“我们拆除了违章建筑，放弃了那点门票收入，换来的却是旅游经济的大爆发。从这件事情上，我们要明白两个道理！

第一个道理，是关于改革的。在改革的事情上，只要有利于大局，有利于百姓，只要我们足够坚定，敢于碰硬，大公无私，就没有干不下去的事！而且，只要干成了，就一定会取得成果！”

第二个道理，是关于经济的。在经济的事情上，我们不要只盯着蝇头小利。我们临江不是江流的临江，而是全国的临江，是全世界的临江！舍小利，才能得大利。我们开放景区，还湖于民，不卖门票，结果全国、全世界的人都来了，这拉动的是整个第三产业的发展和繁荣。餐饮、住宿、交通、购物、娱乐，每一个行业都会受益。这种回报，比那点门票收入，要大得多，也持久得多！”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同志们，东湖‘拆围拆违’这件事，看起来只是拆了几堵墙、清了几块地，但背后体现的，是我们的执政理念，是我们的发展思路。我们要让老百姓共享改革发展的成果，要让我们的城市更加开放、更加包容、更加宜居。这才是我们做这件事的初心，也是我们以后做所有事情应该遵循的原则！”

话音刚落，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持续了很久，久久不息。

陆轩坐在后面，一边鼓掌，一边看着刘市长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几个月前，为了推动这项工作，刘市长顶着多大的压力。那些被圈占的地块，背后牵扯着多少关系和利益。有的人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在使绊子；有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支持，手上捣乱。

但刘市长硬是顶住了。

一步一个脚印，一个钉子一个钉子地拔，一个骨头一个骨头地啃。

如今，终于看到了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