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是李远彬的私事，不是陆轩该关心的问题，但是李远彬的情况有些特殊。

一则，当时李远彬在市府办帮忙搞“拆围拆违、还湖于民”工作方案的时候，他从副局长荣文口中了解到，李远彬和时任局长简弘扬有矛盾。到底是什么矛盾，陆轩问过，但李远彬始终也没说清楚。这个事情，陆轩本来已经忘之脑后了。但是今天从窗口望下去，看到李远彬和一个年轻女子说话，莫名便想起了这个事。

再则，李远彬是市文旅局重要的后备干部，下一步但凡市文旅局要提拔年轻干部，李远彬毫无疑问是头号种子。在工作能力方面，李远彬肯定没问题，但是个人作风也非常重要，别在提拔前后出了绯闻才好。

因此，陆轩才会关注李远彬的私事。

“陆秘书长、罗处长、朱处长，”苏慕华打断了他的思绪，“难得你们过来，今天我们一定要尽兴，来，再喝一杯。”

副局长荣文也附和道：“对对对，陆秘书长平时工作忙，难得有机会放松。今天既然出来了，就多喝两杯。来，我也敬陆秘书长一杯。”

陆轩端起酒杯，和苏慕华、荣文碰了一下，笑道：“大家一起！”

众人又喝了一盅，又吃了一口菜。陆轩的目光不由又转向窗外。

这时候，路边的李远彬和那个年轻女子已经不见踪影。

那个女的已经回去了？陆轩心里嘀咕。

一会儿之后，包厢门开了，李远彬进来。就在进门的一刹那，李远彬的眉头不自禁地微微皱起。抬头的时候，他似乎已经调整了心情，挤出了笑容。

苏慕华瞥了他一眼，等他落座，就笑着说：“远彬，今天陆秘书长都在，你怎么出去打个电话这么久？”

这话微微地有些责备之意，但也没有咄咄逼人。

“对不起，各位领导。碰上了一点私事，让大家久等了。”李远彬拿起面前的小扎壶，“我表达一下我的歉意，来一个拎壶冲！大家随意！”

陆轩还是有些狐疑。刚才李远彬见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他进门的时候，为什么皱着眉头？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道：“你这个太多了吧？别喝醉。”

李远彬听到陆轩关心他，反而豪气上扬，说：“陆秘书长，请您放心，我酒量还剩着一些，不会就这么喝醉的！我保证。”

苏慕华也笑道：“陆秘书长，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远彬同志的酒量还是在的，而且刚才我们喝的酒，他也没喝，就让他拎壶冲一个吧！”

既然苏慕华都这么说了，陆轩也不好再阻止，不然反而驳了他们的热情。他也就将自己的小盅斟满，站了起来，说：“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于是，大家也依着陆轩，把自己的小酒盅斟满，一起站了起来。

苏慕华笑着说：“陆秘书长就是爽快，和陆秘书长喝酒，就是开心！”

于是，李远彬拎着小扎壶，其他人是小酒盅，大家一起碰杯，都喝了。

接下去，又聊了一会，陆轩说：“罗处长、朱处长，这次应苏局长的邀请，我们来叨扰了市文旅局各位领导，也给我们仨一个学习的机会，又是一个放松的机会。我们一起感谢一下苏局长、感谢市文旅局的其他领导！”

说着，又举杯。

苏慕华忙说：“陆秘书长真是太客气了！你们能来，就是对我们局的关心和支持，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不能说来‘学习’，而是来‘指导’。但是，刚才陆秘书长说来市文旅局也是一次‘放松’的机会，我听了就特别高兴。我们希望以后，陆秘书长带着各位处长，能经常来！”

她顿了顿，又道，“今天，我们喝了这杯团圆酒，就到这里。也不能搞得太晚，陆秘书长如今担子重，两位处长又都是在核心处室，我们也要保护好陆秘书长和两位处长！”

陆轩说：“谢谢苏局长考虑得如此周全！谢谢！”

于是，大家碰杯，喝了杯中酒。

晚餐结束，众人走出包厢。

外面夜色已深，冬日的风带着几分寒意。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慕华忽然开口道：“陆秘书长，要不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这话说得随意，但陆轩听得出来，苏慕华还有话要和他说。

他知道，最重要的话在她办公室已经聊过了，这会儿应该也是闲聊。但苏慕华既然主动开口，他也不好拒绝。

不过，他又想到李远彬刚才和那个年轻女人在下面见面的事，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随即道：“好啊。李主任，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毕竟，苏慕华是女领导，要是陆轩和她单独走，不免会让人浮想联翩。但是有办公室主任李远彬一起，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陆轩等会还有话想问李远彬。

但是，李远彬却不敢马上应承下来，目光瞅向了自己的领导苏慕华。

苏慕华也觉得，有李远彬在，其他人就算看到，也不会有流言蜚语，便道：“远彬，那么你也一起吧！”

李远彬立刻道：“是。”

一行人走到门口，苏慕华的车已经等在路边。那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低调而沉稳。

李远彬快走几步，打开后车门，让陆轩和苏慕华上了后座，自己才坐到副驾驶室。

其他人朝陆轩、苏慕华挥手，也都上了其他的车子回去。

驾驶员老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相忠厚，一看就是开了多年车的老司机。他等所有人都坐定，回过头来问道：“苏局长，我们先到哪里？”

毕竟这是苏慕华的专车，需要她点头。

苏慕华道：“先送陆秘书长。”

陆轩却道：“先送苏局长。”

苏慕华客气道：“这哪里行啊？你是市政府的领导，当然先送你啊！”

陆轩笑道：“苏局长，我和李主任先送你。等会让李主任送我，我等会再和李主任聊两句。”

苏慕华一听，也就不再勉强，便对驾驶员道：“老孙，那就先送我。”

驾驶员老孙立刻道：“是。”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在车内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苏慕华侧过头，看着陆轩，笑道：“陆秘书长，今天辛苦你了。又是听汇报，又是陪我们吃饭，回去还要写材料。”

陆轩道：“苏局长客气了。今天收获很大，对文旅局的工作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以后协调起来，心里更有底了。”

苏慕华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道：“陆秘书长，我到了局里之后，远彬这个办公室主任我还是非常满意的。”

她这是在替李远彬说话。

陆轩听着，没有说话。

苏慕华继续道，“你和远彬也有接触，知道他这个人，在办公室主任里也算是实在的。但是工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照顾得还是非常到位的！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关照一下啊！你现在的话语权，可不是一般的。”

陆轩笑了笑，道：“苏局长，你不说我也知道。远彬是你们局里的头号种子。所以，今天等会我想和他聊聊。”

苏慕华一听，脸上露出喜色，马上道：“好、好，你帮我和他好好谈谈。他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你也给他提点提点，让他能尽快改进！”

李远彬坐在副驾驶室，听到后面的话，心里不由一热。他回过头来，诚恳地道：“感谢陆秘书长关心，感谢苏局长照顾！”

陆轩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岔开了话题，对苏慕华道：“苏局长，昨天刘市长在江北区调研，东部新城建设和互联网经济发展都取得了不错的进展。江北区那边的劲头很足，唐山河书记抓工作确实有一套……”

苏慕华眼睛一亮，身子微微侧过来，认真听着。

陆轩继续道，“东部软件园已经有好几家企业入驻了，电商产业园那边也有不少企业在谈。刘市长对江北区的工作很满意，还专门表扬了唐书记。”

这对苏慕华来说，是宝贵的信息！她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江北区那边确实动作快。我们文旅局也得加把劲，不能落后太多。”

陆轩道：“苏局长也不用急。文旅产业和互联网产业不同，需要沉淀，需要积累。只要方向对了，步子稳一点没关系。”

苏慕华点点头，道：“陆秘书长说得对。我们文旅局会按照刘市长的要求，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路两边是些老式的小区，胜在树木茂密，环境清幽，且就在东湖边上。

老孙放缓了车速，在一处小区门口停下。

苏慕华道：“陆秘书长，我到了。”

陆轩和李远彬都下了车。陆轩和苏慕华握手，看着她进了小区，才重新上车。

车子重新启动，往陆轩住的酒店方向驶去。

车里只剩下陆轩和李远彬两个人。老孙专注地开着车，没有说话。

李远彬从副驾驶室回过头来，问道：“陆秘书长，我们要么找个地方，再喝一点？”

陆轩笑了笑，道：“今天已经喝得够尽兴了。再喝，就要影响明天的工作了。等会直接到酒店，我和你在大厅的茶座聊两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