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好奇，也是想搞清楚状况，海风问这位副台长朋友，台长让海馨去江流，到底是什么任务？

副台长在电话那头，语带歉意说道：“海风兄，真是抱歉啊，这我也不知道啊。”

海风不信，声音提高了几分：“和我也不能说吗？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这点事还不能透露？”

副台长语气更加诚恳地解释：“真不是我不肯说，是我真的不知道。台长说了，让海馨先去江流，届时他会亲自给海馨打电话，把任务布置给她。台长让她把整个栏目组和该带的设备全部带上，我听着这阵仗，感觉不是一般的采访任务，倒像要报道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和海馨说了，等台长给她交代了任务，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海馨也答应了。所以，海风兄，你耐心等等，等海馨到了江流，任务布置下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副台长既然说得这么明白，看来并没有刻意对他隐瞒。海风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不过，海风心里还有一个疑惑，他问道：“可是，海馨的说法和您说的不太一样啊。她说，是我又给你打了电话，收回不让她去江流的那些话。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并没有给您打这个电话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也带着几分困惑。

“哦，这个事情，倒是我有意为之的！”副台长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许多，解释道，“昨天，我对海馨说，你来电说以后不希望她去江流。当时海馨的反应很强烈，我看她那样子，很有情绪啊。我想，她回去之后一定找你这个爸爸还有她妈妈魏部委理论了吧？这个事情，恐怕已经影响到你们的家庭关系了！”

他顿了顿，又道，“今天既然台长明确要求海馨必须去江流，那我是挡也挡不住了。想想，何不做个好人呢？我就直接对海馨说，是你爸爸给我打了电话，收回了他不让你去江流的话。这样一来，你们的关系岂不是能有所缓和？”

海风听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副台长确实也是好意。从昨天晚上起，海馨就没理过他了。海馨被人干涉工作和生活，自然难受；可海风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女儿不理自己，作为父亲怎么能放得下？

今天在机场，海馨能来送他，能给他一个拥抱，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和，确实是因为副台长那句“你爸爸收回了他的话”。虽然那不是事实，但效果是好的。

所以，副台长那么说，虽然不是实情，事实上却真的帮助缓和了关系，也是为他海风考虑。海风自然不能责怪他。

然而，他干涉海馨和陆轩的行动却就此宣告失败了？

海风的心里还是不甘。

“海馨必须去江流吗？就不能安排别人去？”海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也带着几分恳请。

副台长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海兄，我当初是答应了你的，但凡台长留有余地，我自然是不会派海馨去的。可是，台长说了，这件事只能海馨去，其他谁去都不行。”

他继续道，“我当时还小小坚持了一下，说某某去也一样，能完成任务的。你猜怎么着？我们台长就盯着我说，‘我已经和你强调了，你还转不过脑子来？那这样吧，不换脑袋，就换人吧。’”

副台长模仿着台长的语气，模仿得很像。随后又说：“这话，可把我给吓到了。台长是在威胁我了。我要是再不识趣，恐怕真的要面临换岗了！你说，我还扛得住吗？所以，我才只能让海馨去。同时，就说你已经收回了那些话，让海馨和你的紧张关系也有所缓和嘛！我想，你肯定会给我打电话，也就没有专门去电和你解释。”

海风听了这么多，基本肯定，这个事情恐怕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没想到你们台长这么固执！”

你不也这么固执嘛？你的职务和我们台长还相差一大截呢！副台长心里不由腹诽一句。他只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副台长换了个话题：“我听海馨说，你也快结束假期，回米国使馆上班了吧？”

海风道：“这会儿就已经在机场了，正在登机口排队。”

副台长就道：“是嘛？那祝海兄一路平安，异国他乡不容易，照顾好自己。等你下次回来，我请你聚聚，咱们好好喝两杯。”

海风道：“好啊，有机会出差米国，我负责接待！大苹果那边我熟，带你吃最好的牛排，喝最好的红酒。”

副台长笑着道：“一言为定。不耽误你登机了，那就先这样。到了米国给我报个平安。”

“好，再见啊！”

海风刚挂断电话，就听到机场广播中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纽约的CA98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在10号登机口排队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海风只好向登机口走去。

他排在队伍里，前面是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后面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孩子大概三四岁，正是调皮的年纪，在队伍里跑来跑去，年轻的妈妈在后面追着，一边追一边喊“别跑别跑”。

海风看着那个孩子，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海馨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海馨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调皮，在机场里跑来跑去，他和魏秋莹在后面追，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多快乐。

没有陆轩，没有争吵，没有那些让人心烦的事情。

唉。

海风叹了一口气，跟着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一直到大飞机在华京的跑道上起飞，海风心里还在纳闷。

飞机加速滑行，机头抬起，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华京的天际线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了云层之下。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壮丽而辽阔。

商务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海风靠在宽大的座椅上，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无边的云海，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个问题。

为什么央视的台长一定要让海馨去江流，别人却就不行呢？

是台长对海馨特别信任？还是有其他的因素，来搅乱他对女儿的控制？

海风心里疑问重重。可惜他不能像打电话给副台长那样直接打电话给台长。

毕竟，台长已经是正部级领导，还兼任着华京宣传部的副部长，不是他这位正厅级的外交官可以随便打电话吩咐的。

级别摆在那里，规矩摆在那里。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海风太清楚这些了。

这时候，飞机冲入了云霄，他对经过身边的商务舱空姐说：“麻烦给我两杯香槟！”

空姐朝他看了一眼，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说：“先生，请稍候，飞机还在上升过程中，等稳定了，我再给您送来。”

海风没好气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假寐了。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更乱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一个堂堂的外交官，驻米公使，居然拿一个临江市的小干部没办法！

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好一会儿，空姐送了香槟过来，海风睁开眼睛，端起香槟，一饮而尽。酒液冰凉，带着微微的甜意和气泡的刺激，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让他平静下来。

他又喝了一杯。

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累了，是心累！

国内航班和国际航班不是同一个入口，不在同一栋航站楼。

魏秋莹送了丈夫之后，又绕了一大圈，赶到国内航班的出发大厅送海馨。

母女俩站在大厅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拖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手机拍照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海馨的栏目组同事们已经陆续到了，正在不远处等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整理行李。

魏秋莹瞅着女儿，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也带着几分调侃：“今天，我请的这半天假，也算是值了。先是送你爸爸去大苹果，现在又送你去江南！”

海馨挽着她的手，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魏秋莹同志做事向来安排紧凑，半天能当一天用。妈，你最厉害了！”

魏秋莹白了女儿一眼，嘴角却是笑着的：“行了，别夸我！你也马上要进安检了，到现在，难道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到底是找了谁，替你说话的？让你台里的领导都扛不住，只能容许你去江流？”

海馨一脸茫然，抬头看着母亲，眼睛瞪得大大的：“妈，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