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玉响天生就是一个狐假虎威的人,他的脸对着地面,还是喊叫起来:“这里是公家单位,你们怎么可以随便闯?!”
“这里是驻京办,我们清楚,抓的就是驻京办主任窦玉鸣。”姜彬朗声道,“我倒是要问问你,窦玉响,你一个社会人员,在这个公家单位里又抽烟又喝酒的,这算怎么回事?”
窦玉响一惊,没想到对方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
“但是,你们……凭什么?”窦玉鸣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你们倒是说说,我犯了什么错?我是临江市驻京办主任,是组织任命的干部,你们没有正当理由,凭什么把我从办公室带走?”
姜彬站在房间中央,面沉如水。他没有被窦玉鸣的叫嚷影响分毫,而是先朝身后的纪委干部和公安干警示意了一下,几个人立刻上前,将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拍照固定,从窦玉鸣的着装到房间的陈设,从地上的烟蒂到桌上喝了一半的茶杯,全部一一记录在案。
“窦玉鸣,你犯了什么错,自己心里清楚,还用在我面前装蒜?到了办案点,我们自然会跟你一一核实。”姜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决。
窦玉响在地上,扭着脖子喊起来:“我大哥是临江驻京办主任,直接服务江流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桐光辉!你们要搞清楚,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动的!”
姜彬望着地上的窦玉响,语气更是不客气:“你大哥是什么职务,我们自然清楚。但你利用你大哥的职务便利,在外面干了那些违法的事,帮助巨额洗钱,我们也掌握了证据,你也是逃不掉的!”
窦玉响的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才又喊道:“你胡说,我没有洗钱,我没有违法,你栽赃!栽赃!”
姜彬不再多费口舌,朝身后的公安干警一挥手:“上手铐,带走。”
干警立刻上前,给窦玉鸣和窦玉响兄弟上了铐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牢固之后,一左一右将他们架了起来。
窦玉鸣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凭什么给我们戴手铐?我们又不是罪犯!”
“你们已涉嫌犯罪。”姜彬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灯火通明,几名纪委干部和公安干警鱼贯而入,开始对窦玉鸣的办公室进行彻底搜查。文件柜被打开,抽屉被逐一拉开,里面竟然有大批的茅酒、人头马、拉菲等名酒,还有数十条名烟,平时不是招待,就是和弟弟自用。
电脑主机被小心地拆卸下来贴上标签,手机也被收走装入塑料袋子,其他与违纪违法相关的物证,全部被一一编号入袋。
姜彬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又叮嘱了一句:“拍下整个过程,证物全部搜集好,编号、拍照。办完事,关了灯;贴上封条,保护现场。”
里面的干部和干警齐声应道:“是!”
姜彬这才转身,带着窦玉鸣兄弟走向楼梯。
楼道里回荡着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响,窦玉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冰冷的金属铐子,心里一阵阵发凉。
姜彬先带着窦玉鸣、窦玉响走向楼道,下了楼,押着他们上车,离开了驻京办的这栋楼。
窦玉鸣在警车里,忍不住向后面银杏掩映中的驻京办望去,心里不断转着同一个念头:我还能回来吗?
前面的姜彬一直在关注他,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淡淡地甩来一句:“这地方,你回不来了。”
窦玉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警车在夜色中驶过华京的街巷,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忽明忽灭。
窦玉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却一刻都没有安静下来。他在想,姚天禧是不是也被抓了?
戚威赟那边有没有得到消息?桐光辉在临江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越想越乱,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车子在酒店门前停下。
十多名公安干警已经提前布好了警戒线,将酒店大堂和楼梯口全部控制住。
窦玉鸣和窦玉响兄弟被分别带进了两间相邻的房间,房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只剩下干警们低沉的交谈声和电台里不时传来的短促指令。
高雷磊、汪军和陆轩很快就到了。
汪军走到姜彬面前,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姜彬,任务完成得不错。”
姜彬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居功:“是我们纪委干部和本地公安干警密切配合的结果。大家都很认真,很警觉。”
汪军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好!”
高雷磊走到窦玉鸣面前站定。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华京经营了多年的驻京办主任。
灯光从斜上方落下来,让这位纪委书记看上去更为严肃。
“还是那句老话,坦白从宽。”他的声音不高,但对窦玉鸣产生了强烈的压迫感,“这一次,不只是我们省纪委在办案,华京纪委领导也高度关注。今晚,七室主任姚天禧也会被拿下。华京纪委支援了我们好几名办案骨干,一起参与办案,你的违纪违法行为,将会被彻查。所以,你不要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汪军在旁补了一句:“姚天禧大势已去。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桐光辉也将被拿下。你现在只有戴罪立功一条路,还可以给自己争取减刑!”
窦玉鸣坐在椅子上,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本来还抱着侥幸,以为只要咬紧牙关扛住,外面的人总能想办法捞他出去。可高雷磊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连姚天禧都要被拿下了,那戚江宁还能保得住谁?要是桐光辉也被立案,他窦玉鸣算是彻底完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额头上的汗越渗越多。
高雷磊对姜彬说:“你们抓紧谈话调查吧!还是那个原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姜彬立刻说:“是。”
高雷磊和汪军、陆轩从审讯房间出来,沿着走廊往临时指挥室走。
走廊里亮着白色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汪军刚走到门口,手机就响了,一看是金伟雄的号码,他立刻接了起来,关心地问:“伟雄,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之前精神不少:“汪书记,我身体一切都好,没有问题。向您和高书记报告一个好消息。刚才,那个在酒店门口开枪的歹徒,已经被捕了!”
“是吗?”汪军面露喜色,“几个人?”
“一共两个,一个是司机,一个是枪手。”金伟雄的语速快而清晰,“他们在酒店门口开枪之后逃逸,我们的干警和本地公安一起追捕,击中了对方的车胎,他们逃跑的速度受限。
本地公安又联系了交警和刑警支援,四面八方夹击,最后在一个郊区厂区附近发生了枪战。对方的司机投降了,枪手受了伤,失去了抵抗能力,已经被控制住了。人还活着,可以进行审讯。”
汪军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这个消息非常好!伟雄,你替高书记和我,向所有参与行动的干警表示感谢!”
金伟雄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应道:“是!”
高雷磊也听到了电话内容,他转过头来看着汪军和陆轩,神色间多了一层厚重的信心:“这又是一个好消息。华京纪委高度重视,本地公安也非常给力啊!不然,我们还没有办法如此顺利!”
“是啊,华京纪委的支持,是我们坚强的后盾!”陆轩点了点头,“现在,就看华京纪委能不能真的对自己的内鬼下手了。”
高雷磊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经历太多波折之后才有的笃定:“我相信,华京纪委会整治内鬼,严惩灯下黑!”
走廊里的灯光安静地亮着,三个人从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依然闪动的警灯。
他们这家酒店,如今被公安保护了起来。
陆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高书记,我有一个想法。”
高雷磊和汪军同时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都微微亮了一下。每一次陆轩说“我有一个想法”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招数冒出来,是妙招,甚至可能是怪招,而且往往能打乱对手的节奏。
高雷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赶紧说吧,我和汪书记都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