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又想到一个问题:“海馨,你和赵书记说了,赵书记怎么说?”
“赵书记……嗯,他说,会去把我们领导好好骂一顿。”海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这没问题吧?”
“这当然没问题!”陆轩一听喜了:赵书记一旦批评海馨的领导,海馨的领导必然会让姚天禧知道,姚天禧就会更慌,问题也会暴露得更快!
但随后他又替海馨担忧起来,“可是,这么一来,你的领导会不会给你穿小鞋?”
海馨很自然地回答:“会啊,那该怎么办?”
陆轩道:“要不,我去找你们领导谈谈?”
“我的领导会听你的吗?”海馨问道,“你和他谈了,他就不会给我穿小鞋了?”
陆轩想了想:“那也未必,但也许会产生一点作用。”
海馨笑着道:“还是算了,说不定会起反作用。”
陆轩想想也是,自己不过是一个临江市政府副秘书长,撑死了副厅级,人家央视的领导是副部级,怎么会听自己叨叨?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那倒也是。我这级别,怕是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知道就好。”海馨的声音里带着柔和的笑意,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嘴角微翘的模样。
陆轩又道:“那魏阿姨呢?她是华京组织部的部委,你的领导总得给她面子吧?”
“本来,这点面子肯定是要给的。”海馨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不过,自从我爸爸的手下出了点事、我爸调到华京之后,我妈妈也相当低调,一般的情况她不太会出马。”
陆轩这才想起来,海馨的父亲海风之前因为下属被米国那边策反,泄露了重要信息,虽然海风本人并不知情,但作为直接领导还是受了牵连,被免去了公使的职务,回到部里做司长。
这对他无疑是一个沉重打击。陆轩这些天一直忙碌,竟没有关心过这件事,心里浮起一丝歉意:“海叔叔最近怎么样?”
海馨的声音平静,但陆轩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些东西:“还好吧,每天按部就班地去上班,只是心情有些沮丧。以前他回家总喜欢喝两杯洋酒,现在也不喝了。交际圈似乎也缩小了,到家之后扒几口饭就进书房,门一关就是大半宿。”
“这样下去,岂不是容易得抑郁症?”陆轩没想到海风会是这个状态。
海馨沉默了两秒:“可能已经有点抑郁了。”
陆轩心里一阵发紧。
他想起海风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是挑剔的、冷淡的、看不上眼的。可那毕竟是海馨的父亲,是魏秋莹的丈夫,是魏外公的女婿。他如今这种状态,影响的不仅仅是海风一个人,而是整个家庭的幸福感。陆轩道:“我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吧。”
海馨显然有些意外:“你?我爸爸对你一直那样,你不介意?”
陆轩道:“他对我什么态度,是他的事。我去看他,是我的事。再说了,他心情好了,你和魏阿姨、魏外公也能开心一些。”
海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变得轻软了些:“好,等你空一点了,你就来。”
陆轩应了一声“好”,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既然魏阿姨不能出面,那你在单位得罪了领导,到底该怎么办?”
海馨笑道:“你别急。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骂我领导的那个人是赵书记,又不是我。再说了,赵书记也说了——我那个领导要是敢给我穿小鞋,让他走人就是了。这是赵书记的原话。”
陆轩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赵书记是华京纪委的副书记,级别和影响力远超央视的那位领导,手握查处干部的大权。有赵书记这句话,海馨在单位里的处境就稳了。
他终于笑出声来:“我把赵书记给忘了。看来我是白操心了。”
“是啊,你不用替我担心。”海馨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过,听到你替我担心,我还是挺开心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陆轩的心湖,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握着手机,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现在就打车过去看她,亲眼看到她那张娇美白皙的脸,听她用那种举重若轻又调皮可爱的语气说话。
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不远,不到十五公里,打车也就二十多分钟的事。
可今晚不行。今晚太关键了。他强行压下那个念头,说:“海馨,谢谢你替我们做的事。但愿明天能见到你。”
海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太常见的羞涩:“希望吧,我也挺想念高叔叔和……你的。”
陆轩心里一动。
她说的是“高叔叔和你”,而不是“你”,像是不好意思直接说想他。
陆轩没有说破,只是回味着那份隐约的甜蜜,说:“那就明天见,早点休息。”
“对了,”海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赵书记还说了一句话‘该查处的人,今天晚上应该就能查处到位。明天一早,也许就可以回去捕大鱼’。”
陆轩一怔:“捕大鱼?是华京纪委下去捕大鱼吗?”
海馨道:“这句话我也没多问。反正赵书记就是这么说的。好了,晚安。”
“晚安。”陆轩放下电话之后,在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忍不住有些兴奋,他想,要不要去见高书记、汪书记?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们?
但是一想,他们应该才刚刚能休息一会吧?这会儿又去打扰他们?
但是,他想,海馨提供的信息可不是一般的信息。
于是,他也不再多虑,马上去敲了汪书记的门,然后一起去见高书记,把刚才海馨对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对两位领导报告了。
汪军听完,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高书记,这是两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第一,华京纪委高层让海馨带队加入鉴定,说明他们已经对内部人员产生了怀疑,不完全信任自己的人。
第二,赵书记说我们‘明天一早’‘可以回去捕大鱼’,这说明事情很可能今晚就能了结,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去对付桐光辉了!”
高雷磊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地看着汪军:“汪书记,我从陆轩的话里也听出了这两层意思。”
汪军用右手拳头敲了一下自己左手的掌心:“太好了!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这时候,陆轩想问高雷磊,和华京纪委副书记赵良汉是否早就相熟了?是否早就设了这个局?
然而,想想如今事情并未尘埃落定,一切也都是未知数,高书记没有对他们说,应该有他的考虑。自己要是问了,高师兄又不好不答,要是明天事情没有想象的那般成功,反而尴尬。
于是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高书记、汪书记,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高雷磊点头:“对,大家都赶紧休息,养精蓄锐。”
而此时此刻,七室主任姚天禧正开着他那辆灰扑扑的普桑,缓缓驶进单位分配的老旧小区。他把车停在楼下那棵半枯的槐树旁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不想上楼。
楼上那套六十多平的房子里住着他的合法妻子和女儿,那是他对外展示的“清白门面”——一个华京纪委的室主任,住着老破小、开着旧普桑,怎么看都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干部。
可此刻他坐在车里,却没有了“装”的心情。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蔡副台长的名字——他托付去做海馨工作的那位央视领导。
姚天禧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接起来:“蔡台,怎么样?海馨那边……”
“兄弟啊,不好意思。”蔡副台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尴尬和歉意,“那个海馨……她把事情直接报告给了你们赵副书记。赵副书记打电话过来把我骂了一顿。兄弟,这事我实在没法再帮你了。”
姚天禧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锤:“什么?让赵副书记知道了?”
“我也不想啊。那个海馨,看着年纪轻轻,做事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真是……唉,兄弟你自己保重吧。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姚天禧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
他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头顶灌进来,沿着脊背一路往下蔓延。
海馨这个女人,她是不懂事,还是故意的?她怎么敢直接去找赵良汉?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老旧的居民楼和空无一人的小区道路,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关进笼子里的困兽,四周的围墙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好一会儿之后,他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今最重要的是:去处理另一个家——华清雅园的巨额资产和财务!
于是,他重新将挡位挂入了起步档,急促地驶离了这个“穷酸”的家,奔向那个富贵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