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陆轩又建议说：“康常委、高书记，在出发之前，市委里正好有一个人，可以帮助打个电话，以免我们跑空。”

他们都是一下飞机就直奔临江市委，关于他们的第二个目标朱从善，此刻在哪里，其实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这时候，要是直接问朱从善本人，或者给省政协办公室让他们去搞清楚，都有可能打草惊蛇。

康常委也希望能一举将朱从善逮个正着，就问：“让谁打这个电话呢？”

陆轩说：“各位领导，请和我一起到外面说吧？”

康常委点了下头，跟着陆轩出去。

这时候，各位常委中，以前对刘葆亚的秘书陆轩并不待见的人，也在心里叮嘱自己，陆轩这个人是真不简单啊！

刚才在市委常委会上，他竟敢三下五除二就把市委书记桐光辉给制服了？要是换作其他的秘书，哪敢啊？！也许他身具功夫，所以艺高人胆大吧？

但其实要敢于对桐光辉这样的大领导动手，需要的不仅是身体的强悍，更是心理的强大！就算告诉在座的常委，桐光辉犯了错误，让他们动手制服他，他们也未必敢啊！桐光辉在临江这么多年，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场很难忽略。

陆轩这个人好像心思很活络，鬼点子很多。

康常委说要去拿另一个人，陆轩就建议先让人打电话。有勇有谋的年轻人，才是最可怕的。

后生可畏啊，在临江、乃至江流政界年轻一辈中，刘葆亚的这个秘书陆轩可能都是佼佼者了！以后，能不得罪他还是尽量别得罪他！

正当他们这么想的时候，又听到高雷磊对刘葆亚说：“刘省长，这个常委会，麻烦你和大家再商量点事，等我待会给你打了电话之后，你们再散会吧！”

众常委也都是聪明人，高雷磊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在他们将另外一个领导拿下之前，这个会议室里的常委都不能动，以免将消息泄露出去。

刘葆亚说：“高书记，您放心。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再重温一下党风廉政建设相关规定。”

高雷磊朝刘葆亚笑笑，然后和众常委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会议室安静许多，陆轩站在康优和高雷磊之间，语速不快却十分清晰：“戴武声，现任市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今天常委会的干部议题涉及到了他，所以他回避了，现在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他是桐光辉目前最信任的人之一，平时桐光辉有什么事情都是通过他来安排和传递的。朱从善和桐光辉之间的一些联络，有时候也是戴武声在中间做沟通。如果让他给朱从善打电话，说去拜访朱从善，朱从善应该不会起疑。”

高雷磊听了，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知道戴武声这个人，就道：“让他打电话稳住朱从善，是个好主意。”

康优没有多犹豫，直接拍了板：“走，去找他。”

于是，康优、高雷磊和陆轩在两名纪委干部的陪同下，沿着走廊朝戴武声的办公室走去。

而此时此刻，在市委常委会议室里，一场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几位常委虽然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但神情却和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那一幕，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桐光辉被华京纪委的人当场宣布立案，又在试图挣脱时被陆轩反手按在会议桌上的场景，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风浪、见过起落，但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有人下意识地整理着面前的文件，手指却微微发颤；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有人目光落在桐光辉一直坐的那个位置，像是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副省长、市长刘葆亚没有坐到那个空出来的市委书记位置上去，他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和地扫过各位常委，开口说：“麻烦各位再留一下。大家的手机，暂时也不要碰了。在这段时间内，电话不要打，短信也不要发，以免影响华京纪委办案。刚才高书记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我们只要不碰手机，万一出了走漏风声的事情也和我们无关。但如果我们碰了，反而多了一份麻烦。”

众人刚从桐光辉被带走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华京纪委的霉头？明哲保身最要紧，没有人愿意节外生枝，成为华京纪委和省纪委的下一个目标。

这时候，市委副书记苏志全开口了。他曾在省纪委工作过，对办案的纪律和程序比在座其他人更加熟悉。他提议道：“我们把手机都放到会议桌末尾吧。这样大家就知道，我们谁也没有给外面打电话。这也是对我们自己的保护。”

说完，苏志全率先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不一会儿，手机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了会议桌的末端，像一排沉默的证物。气氛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但依然没有人多说话。

刘葆亚继续道：“下面还有两个事情要辛苦大家一下。一是刚才的表决结果，被桐光辉同志撕毁了。关于这个事情，我刚才咨询了华京纪委的康常委，我们的表决结果是有效的。下面请组织部和纪委的同志，再把表决结果誊抄一下，签好字，我来向大家公布。”

之前拿给桐光辉的只是表决结果报告单，那些表决票本身还完好无损。

组织部和纪委的工作人员很快重新誊抄了一份统计报告，计票人和监票人重新签字确认后，交到了刘葆亚手中。刘葆亚当众宣布：“根据表决结果——关于免去毕欢喜同志市委秘书长职务、提任戴武声同志为市委秘书长的方案，以二票赞成、八票反对，未获通过。关于免去卿飞虹同志市住建局、交通局局长职务、提任吴竞同志为市住建局、交通局局长的方案，以二票赞成、八票反对，未获通过。关于免去陆轩同志市政府副秘书长职务的方案，以二票赞成、八票反对，未获通过。关于免去窦玉鸣同志驻京办主任职务的方案，以八票赞成、二票反对，获得通过。关于原淳县县长李百开同志到龄退岗的方案，十票赞成，全票通过。表决结果即日下文通知。”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应和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刘葆亚随后开始带领大家重温党风廉政建设的相关规定，要求各位常委以桐光辉等人为戒，始终绷紧廉洁自律这根弦。

而在市委常委会继续进行的同时，康优、高雷磊和陆轩已经来到了市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戴武声的办公室门口。

戴武声本来是可以列席常委会的，但因为干部议题涉及到了他本人的职务变动，所以按照惯例回避了。

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难得地享受着一个清闲的下午。他知道，在常委会结束之前，都不会有他什么事。等到常委会结束，他戴武声就会从副秘书长变成市委秘书长。

这是他仕途中非常关键的一步，为下一步晋升市委常委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的心情非常好。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半拉着，只留了一线阳光落在地板上。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龙井茶，茶叶在玻璃杯中舒展沉浮，茶汤碧绿透亮。电脑屏幕上开着炒股软件，红红绿绿的K线在屏幕上跳动。他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自己持有的几只股票缓慢上涨。一切都很美好，万事俱备，只欠常委会那边的消息了。

这时候，门上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戴武声心头一喜，难道常委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他道了一声“进来”，随手把炒股的屏幕缩小到了任务栏上。

门开了。

戴武声抬起头，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陆轩。他微微一愣。陆轩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轩身后又走进来一个人，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高雷磊。戴武声的眉头皱了一下。高雷磊怎么来了？是和桐书记约好的吗？

紧接着，高雷磊身后又进来一个人，一个他并不熟悉的中年男人，身形端正，目光沉稳，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衣，但那种气场让戴武声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最后面还有两名工作人员，进门后分别站在了门的两侧。

戴武声虽然意外，但毕竟高雷磊是省领导，他不敢怠慢，连忙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脸上堆起笑容，双手紧紧握住高雷磊的手，语气殷勤而热情：“高书记，您好您好！今天是什么风，把咱们高书记这么大的领导给吹来了？”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为什么陆轩和高雷磊一起来了？哦对了，他听说过，陆轩是跟着高雷磊一起去华京的。可什么时候回来的？难道高书记是来找桐书记的？可桐书记还在开常委会啊。

高雷磊将手从戴武声的掌中抽出，侧身让了半步，介绍道：“这是华京纪委康常委。”

戴武声愣了一瞬。华京纪委的领导也来了？！他心里的不安猛地加重了几分，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康常委好，您好您好。请问两位领导，是和我们桐书记约了吗？桐书记还在开市委常委会，应该很快就好了。”

高雷磊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力度：“桐书记已经被我们从市委常委会上带走，由华京纪委立案调查了。”

戴武声的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人迎面推了一把。他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办公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才没有当场跌跤。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雷磊继续道，“康常委和我过来，就是想要请你配合一个事情——让你帮助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