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磊也被解智益的这种状态感染了：“要是解厅长亲自带队，我肯定放心。就是你们李厅长那里，不知道是否会同意？”

解智益回答得相当自信：“高书记，这您放心，我自己去处理，让李厅长同意。”

高雷磊道：“那好，我就不给李厅长打电话了。我们这里准备下，在委里等你们一起出发。”

解智益说：“好！”

省长王平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脑子里盘算着有两个电话要打：一个是打给公安厅长李勤杰、一个是打给戚江宁。给王平安的时间不多，他转了个念头，还是决定先给戚江宁去电话！

之前很多时候，王平安都是通过桐光辉和戚江宁联系，毕竟事实上桐光辉和戚江宁的关系，要比王平安和戚江宁的关系早，而且每次戚江宁到临江来，也是桐光辉安排，王平安参加。

而且在陪同戚江宁这方面，桐光辉更放得开，安排的内容也更为大胆，那些场面，王平安知道，但他一般不参与，让戚江宁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玩。但这也造成了王平安和戚江宁之间没有那么亲密无间，就好像总有那么一层若隐若现的膜隔着，有点距离！

正因为如此，桐光辉在戚江宁和王平安之间起到了桥梁纽带的作用。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桐光辉被拿下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王平安就不得不直接和戚江宁联系了！

电话通了，这时候戚江宁已经和他公子戚威赟一起坐在一家常去的四合院私厨当中。

这家四合院就在后海，旁边柳树依依、水波荡漾、塔影玲珑，就算是这傍晚时分也游人如织，喧声笑语，不是江南胜是江南。

但所有的喧闹，都被垣墙、落地玻璃窗挡在了门外。

这处私厨，采取的是岛国和风，没有椅子，进入包厢要脱鞋，围着一张矮几盘坐。上的菜，则是料理、粤菜和西餐的融合，就是为了照顾戚江宁的口味，戚威赟特意招呼老板这么做的！

难得的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坐下之后，戚威赟问道：“父亲，这个地方怎么样？还喜欢吗？”

戚江宁环视左右，说：“我看，今天你应该也是照顾了爸爸我，因此没有去那些年轻人的地方吧？”

戚威赟笑着说：“年轻人也喜欢到这种地方来，可一般年轻人想来也来不了，因为：贵！”

戚江宁朝戚威赟看看，说：“你带爸爸到这里来，也算是用心了！这个地方，有一个优点很明显，那就是安静！”

“爸，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戚威赟笑着道，“今天白天，因为高雷磊等人闹腾的事情，让爸爸闹心了。如今，华京纪委那边暂时稳住了，桐光辉那边也已经通知了，桐光辉也说等他们市委常委会之后就来华京活动。后面，只要桐光辉舍得花钱，舍得拿出他临江的资源，我相信这个事情最终要摆平也不是那么难！”

戚江宁默然片刻，才点了点头：“但愿如你所说吧！”

戚威赟从旁边拿过一瓶“武士道”清酒，给戚江宁斟上：“爸爸，这清酒一万八一瓶，您得尝一尝。”

戚江宁一笑：“难得你有这份孝心，那我就尝尝。”

戚威赟双手捧着小酒盏，来敬戚江宁。

两人正要喝，忽然戚江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有戚江宁手机号的人，并不多，戚江宁拿起手机一看，是江流省长王平安。

王平安和自己联系并不频繁，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肯定有事。那一万八一瓶的清酒他还没来得及喝进嘴里，便先放下了酒盏，对戚威赟说：“王平安的电话，我先接。”

戚威赟见父亲没喝，也就不好先喝，便也放下了酒盏：“是，爸爸，你先接电话。”

戚江宁摁下接听键，本来还想摁下“免提”，但是，一想到这毕竟是在人家的饭店，万一隔墙有耳或者什么地方有监控设备呢？

尽管他也知道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但是像戚江宁这等身份，随口说的事情都事关重大，因此保密意识非常强，最终没有用“免提”。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平稳：“王省长，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王平安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甚至带着不太常见的急迫：“戚首长，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必须马上向您汇报。”

戚江宁用另一只手缓缓转动着桌上的酒盏，语气带着上位者的波澜不惊：“王省长，你慢慢说。”

“是，”王平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紧张，便清了清喉咙道，“今天下午，华京纪委常委康优和省纪委书记高雷磊一起到了临江，把桐光辉和朱从善都带走了。桐光辉是在市委常委会上被带走的，朱从善是在省政协的务虚会议上被带走的。事先我完全不知道，人拿下之后才通知我。华京纪委副书记赵良汉还专门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通。”

戚江宁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上的笑容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迅速隐没。

他没有马上接话，目光落在面前那盏清酒上，酒液在灯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本来，今天他是想要和儿子好好喝一盅的，听到这个消息，戚江宁突然一点喝酒的欲望都没有了！

沉默了数秒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是说，康优和高雷磊到了临江，直接把人拿下了？”

“是。”王平安在电话那头把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从康优登门通报，到赵良汉打电话堵他的嘴，这一切都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戚江宁听完，沉默了。这一切，他还接受不了！因为，这一切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康优和高雷磊到了临江，直接把人拿下了？拿的是谁？”戚威赟坐在他老子对面，脑子里转过这样的念头，明显感觉到戚江宁脸色的变化，似乎有些发白、发青？！他忙问道：“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戚江宁对手机那头的王平安说了一句“王省长，你稍等！”王平安说：“好，没事，戚首长。”

戚江宁就把手机捂住了，偏过头，朝坐在对面的戚威赟低声说了一句：“桐光辉、朱从善，都被华京纪委带走了。”

戚威赟的脸色猛地一变，身子都震动了下，这个消息太意外了：“什么？！不可能吧？！

不可能啊！当时田兴业、姚天禧都说了，关于桐光辉、朱从善的证据，没有被确定为真实有效。就连司法鉴定中心的王风琪，还有央视那个海馨，也都认为证据不能确定真伪。康优去江流，是去再核实、再搜集证据的。怎么突然之间，就把桐光辉、朱从善给抓了？这不合理！”

戚江宁沉默了。

他闭着眼，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脑子里又盘了一遍。

从姚天禧的失联，到田兴业那通吞吞吐吐的电话，从鉴定会上赵良汉的讲话，到康优和高雷磊突然出现在临江……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最终，他睁开眼睛，声音沉而缓：“可能，纪委和高雷磊他们玩了一招‘瞒天过海’的把戏，我们都被骗了。”

戚威赟震惊地看着戚江宁：“您的意思是……康优和高雷磊返回临江，所谓核实证据、搜集证据是假？去抓桐光辉、朱从善才是真的？！”

“没错。”戚江宁道，“没有第二种可能了。不然，这一切解释不通。”

戚威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可是，姚天禧、田兴业都是我们的人，平时也拿了我们不少东西，他们不可能和纪委的人联合起来骗我们啊。”

戚江宁哼了一声：“他们不敢主动骗我们。但若是……”

“被动！被逼！”戚威赟像是猜中了谜底一般兴奋，“难道他们已经被纪委拿住了？”

戚江宁点了点头：“威赟，你还是一点就通的。情况，很有可能就是如此。”

戚江宁一直认为儿子是很聪明的，一点就透！

“可是，那个海馨呢？还有司法鉴定中心的王风琪呢？”戚威赟追问道。

戚江宁道：“那个海馨说证据真假难辨，并不是帮我们，她是在放烟雾弹。至于王风琪，这不过是个小角色。华京纪委完全可以拿捏他，他就和纪委一起来糊弄我们。”

“这个王风琪，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定要他好看！”戚威赟把王风琪给恨上了。

王风琪确实糊弄了戚家父子——在鉴定会上，他看到形势不对，就没按照姚天禧之前的招呼给出结论。而且，后来戚威赟给他打电话，他又撒了谎，没有说出当时会议的实际情况，如今被戚威赟恨上，他也不冤。

“这个小角色，以后再处置他。”戚江宁到底是老姜，沉得住气，“现在桐光辉、朱从善到了华京纪委康优的手上，我们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爸爸说的是。”戚威赟也意识到，当务之急是看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

戚江宁松开了手，将手机放在耳边：“王省长，这会儿桐光辉、朱从善在哪里？”

王平安道：“在我们省纪委。”

戚江宁道：“那还有空间。”

“是啊，戚首长，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平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我已经向华京纪委争取，由我们江流公安安排特警护送华京纪委和桐光辉、朱从善回京。”

戚江宁在桌上轻轻一拍：“王省长，你这个安排好。你先把你信得过的特警安排上去。我等会儿再让人和你联系。”

王平安道：“好，我等戚首长的电话。”

于是，戚江宁挂了电话，和戚威赟商量起来。

“如今，桐光辉、朱从善确定已经被华京纪委立案。”戚江宁说，“但，人还在江流省纪委，要带回华京。”

戚威赟看着戚江宁：“爸爸，要是您去替桐光辉、朱从善两人向华京纪委的主要领导求情，他会卖您的面子吗？”

戚江宁长叹一声道：“很难。现在的华京纪委主要领导不是那么好讲话的人。要是他卖我的面子，我也不用让你去和姚天禧、田兴业这种小脚色应酬了！”

听到这话，戚威赟头一次感觉到，父亲也不是万能的！

心情不免有些低落，因为父亲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无所不能，整个华京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人上人，他父亲并非在最上面！

戚威赟抹去这份失落，又问道：“爸爸，要是桐光辉、朱从善被带到了华京纪委，他们还能出得来吗？”

戚江宁摇摇头：“以纪委的严谨，这几乎就没有可能了！”

戚威赟道：“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