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陆轩道:“柏部长,高书记的住处,您是来过的呀!”
柏部长愣了下,“来过吗?”
陆轩笑着说:“来过一次的。那次,您来省委组织部调研,同时陪同华冶集团的戚总吃了一个晚饭。后来,晚饭中途你逃了,到了高书记这里,你们先是吃小火锅,我是后来到的。”
“哦……我记起来了!”柏部长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那天,是在戚威赟的饭局上先喝了点,才逃出来的。可能是因为有了点酒意,又是晚上,光线不是很好,这个地方有点想不起来。”
“那也很好啊!”魏秋莹笑着道,“就盼着柏部长记不起来呢!不然就没有新鲜感了!”
柏部长无奈地说:“好吧,那还是当作是第一次来吧!”
车子从华缘宾馆大堂的右手边滑过,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到了北边省领导的住宿区。车子停下来,陆轩先下车,然后给后座的两位领导开了车门。
在酒店公共区域和领导住宿区之间,隔着一道颇具装饰感的栅栏,当中是镂空的铁门,门上铸着缠枝纹的图案,平常一般游客到这里就只能止步了。
如今栅栏门已经打开,陆轩引导着两位领导往里走。
柏部长虽然记起了一点点,但印象不深刻,故地重游,陌生感不亚于首次造访。
进去之后,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散步小径,两边种着低矮的灌木和几丛翠竹。
再次来到这里,他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四周安静极了,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带着湖水的湿润和桂花的甜香,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他不由感叹:“这地方真是闹中取静、别有洞天啊,住在这里实在可以修身养性啊!”
魏秋莹在一旁笑着说:“是啊,每天下班,花园里散散步也是一种享受。不过柏部长,你可别被这园子迷住了,回头不想回华京了。”
柏文祥哈哈笑了下。
他又问陆轩:“东湖是在哪一边?我突然有点没有方向感了。”
陆轩用手指点了下方向:“左手边外面就是东湖,白天有一扇小门可以出去,早晨可以在湖边跑步。”
“你看,你看,”柏文祥不由羡慕起来,“这个地理位置,真是没谁了。咱们华京的圆明园,当初就是模仿东湖建造的。可咱们高雷磊同志每天都如此真实地生活在东湖畔啊。我们派到临江的同志,生活起居的环境那是没得说的。”
魏秋莹笑笑说:“柏部长,是不是又羡慕了?”
柏文祥道:“不羡慕也不行啊。”
魏秋莹却笑着道:“但是,我觉得这里不适合柏部长。”
柏文祥略带诧异:“为什么?”
魏秋莹微微翘起嘴角,煞有介事地说:“柏部长家庭和睦,爱妻如命,一天不见老婆就觉得如隔三秋。到了临江,恐怕就要日思夜想,不是享受,而是煎熬了。到时候每天在这园子里走十圈,心里想的全是华京那一位,这风景再好,也是白搭啊。”
柏文祥一愣,随即失笑:“秋莹,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一针见血。”
他心道,这倒也是。他和妻子感情极好,两人都是华清大学毕业,又都在机关工作。柏文祥要是外派,他妻子也不可能跟着出来,那就要两地分居了。
一想到这个,他真觉得有点难以克服,便叹了口气道:“看来,凡事都有利弊啊。风景是别人的,日子是自己的。”
魏秋莹道:“就是这个道理。如今柏部长身居副部长高位,妻女在侧,每天回家就是老婆、女儿热炕头,这种美满,可是别人都羡慕不来的。我和海风曾两地分居那么多年,其中滋味,也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
“看来,我还是得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柏文祥不由感叹,随后又问了一句,“对了,这么说,如今海风回来了,虽然没有提拔,秋莹同志其实却是高兴的?”
“那是自然。提拔之类的,说穿了终归不过是身外之物,心里开心才是真的开心。”魏秋莹微笑道,“我是觉得他回来就好。只不过,海风同志自己好像还没有适应过来。以前在外边忙惯了,现在每天按时上下班,闲下来反而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柏文祥点点头说:“下次我找他聊聊,关于他自己的事情,还有海馨和陆轩的事情。”
魏秋莹道:“那就多谢柏部长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通过曲径通幽的小径,来到了领导宿舍楼下。高雷磊已经等在楼下,旁边还笔挺地站着一位执勤的武警。
到了这里,柏文祥的记忆开始恢复起来,几乎已经都记起了第一次来的情形。
看到柏文祥一行走来,高雷磊快步上前,伸出手来:“柏部长,又辛苦您跑一趟了。”
柏文祥和他握了手,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宿舍楼。楼不高,灰白色的外墙,虽然有些旧,窗台和门廊却都很干净。
他想起之前和魏秋莹的谈话,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地方不错。”
高雷磊道:“地方是不错,不过,对我们来说,也就是一个歇脚的地方。”
柏文祥点了点头:“高书记和夫人两地分居,这样也快两年了吧?”
高雷磊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时间过得很快。刚来的时候还觉得不适应,现在习惯了,也就那样了。”
几人一同进了电梯,上了楼。到了高雷磊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柏文祥微微有些诧异——这个并不大的房间里人还挺多。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刘葆亚,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段云,省纪委副书记汪军,都已经在座了。
柏文祥环顾了一圈,笑道:“怎么,今天都聚在高书记的宿舍里了?这阵仗,够开一个小会了。”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段云笑着接过话头:“今天借柏部长来的机会,我们也到高书记这里喝一杯茶。虽然平时是在一个班子里,可真要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这种机会却是少之又少。有时候在走廊上碰见,点个头就过去了,连句整话都说不上。”
柏文祥朝他们看了看,知道段云说的并不是客套话。
段云是组织部长,平时有做不完的事、开不完的会,加班加点是常事。
刘葆亚以前是副省长,又是临江市长,两个都是实打实的岗位,不忙是不可能的。
高雷磊和汪军最近巡视、查案,既到市里又进华京,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要这几个人坐下来喝杯茶,恐怕还真得借他这个华京组织部副部长过来的机会才能凑齐。柏文祥便笑笑说:“我知道大家都很忙,确实难得。”
说着,他又环顾了一下高雷磊这间房间,似乎和上次他来时没什么两样,并没有添置什么东西,
还是原来的床榻、茶几、桌椅,如果一定要说有点变化,便是书架上的书似乎多了一些。
再看准备喝茶的地方,还是之前的那张桌子,此刻煮着一壶茶,旁边是几把椅子,别无其他。
这场景,倒也让人心里生出几丝温馨来。忽然想到一句诗:“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的意境,也无所谓贴不贴切,只觉得蛮好。而且,这样子一壶清茶,即使被人知道,也不是什么话柄。
高雷磊请大家坐,柏文祥也道:“大家都坐吧。”
于是,华京组织部副部长柏文祥、部委魏秋莹,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高雷磊,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段云,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刘葆亚,省纪委副书记汪军,以及刘葆亚的秘书、临江市政府副秘书长陆轩,一共七人,挤在高雷磊这个不大的宿舍里一张小桌旁边。
陆轩见茶已经烧开,便起身拿起茶壶,给大家一一斟茶。茶汤倒入陶瓷茶盏之中,一股醇厚的茶香便飘散开来。魏秋莹也是懂茶的,她捏起茶盏,放在鼻息之前轻嗅,不由道:“这茶很香啊。”
高雷磊微笑道:“说来也是惭愧,我这里没什么好茶。这普洱还是段部长拿来的。”
柏文祥笑着道:“难道说,纪委的条件,不如组织部?”
“可不敢这么说。”段云马上解释道,“柏部长,这普洱是我老家的。只要春节有机会回家,我就会带一点普洱回来,有朋友的时候大家一起喝一喝。这是我老家村上的手工茶,不能说贵,但确实是当地的普洱,保管正宗。每年只要有空春节回老家,我都会带一两个茶饼过来,就一两百的价格,口感却还不错。今天就带过来给大家喝一喝,也算是给老家的普洱茶做个宣传!”
“你看我,现在记忆力不行了,都没想起来,段部长的老家是云省啊。”柏文祥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是好茶。大家都尝一尝。这茶喝起来,有一股山野气,比那些包装精致的礼品茶有味道多了。”
于是,大家都欣然地捧盏喝茶。
柏文祥放下茶盏,刘葆亚不等冷场,便开了口:“柏部长,今天邀请您过来,是想占用您一点私下时间,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
柏文祥有些意外:“指导工作?能指导什么工作?”
刘葆亚道:“是用人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