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说了一声“谢谢”,他和李远彬一起与林涛声交换了手机号码。
但也能感受到林涛声在态度上是有点敷衍的,因此,陆轩也没有当真,留了也就留了,也不会真的去找他。
宴席还在继续。
这时候,桂芳又道:“刘书记、温省长,我们林院长是非常优秀的!我向您报告一下,咱们林院长也在冲击院士。我希望自我之后,咱们林院长也能成为院士,努力为我们之江医院争光,为江流争光。以后,我就算不兼这个院长了,咱们林院长也能完全担起来!”
这话可以理解为是对部下的认可,也可以理解为把林涛声定为自己的接班人了!
温元娟直接分管卫生厅,桂芳把对林涛声的高度认可说给温元娟听,无疑是在为林涛声铺路!
陆轩看得出来,从贾部长到桂芳再到林涛声,可能是紧密的利益相关者!
今天,他们一起出现在这张饭桌上,目的已经相当明确:贾部长要利用他所剩的影响力,为桂芳在省卫生厅扶正,发挥最后的作用。
与此同时,桂芳也要为她进步之后,之江医院依旧牢牢掌控在他们这一方而做好铺垫。
果然是医生出身,在人事布局上,也如手术刀一样严密。
陆轩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但是,他也清楚,就算真是如此,也轮不到他说话。
因此,陆轩就当作没有听懂。
这时候,温元娟笑着说:“贾部长,您说得不错,我们桂厅长的能力水平,有目共睹;桂厅长对林院长的能力水平也一定最清楚不过,林院长又在为冲击院士而努力,这份上进心,我肯定是非常认可的。但我也不得不说一句实话,关于厅长的人选不是我说了算,这是得省委常委会决定的;至于我们之江医院院长,就更不是我说了算了,因为之江医院,是之江大学的附属医院,是之江大学党委、省卫生厅委员会和省教育厅委员会协商一致同意之后,才能最终决定的。
贾部长、桂厅长,关于这一点,你们应该是非常清楚的。”
陆轩倒是一愣,他一直认为之江医院的院长,只要卫生厅说了算就可以,没想到任免权竟然在之江大学党委,并且还要和省卫生厅委员会、省教育厅委员会商定后决定。
看来,体制内还有很多事情,陆轩还有很多认知空白,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呢。
“这我肯定是清楚。”贾部长笑笑道,“但是,我更清楚,不管是之江大学党委也好,还是省卫生厅委员会、省教育厅委员会也好!都不如你和刘常委,才是实权派啊!只要你们俩多关心关心桂芳、林涛声两位同志,哪还有办不好的事?”
陆轩心道,没想到高层说话,竟然也是如此直白?
也许,贾部长如今已经不在位置上,因此说话也就超然了,什么话都能轻轻松松说出口了。
“刘书记,你看,贾部长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了?”温元娟笑着看向刘葆亚,“我们哪有这样的能力?”
刘葆亚道:“温省长,我觉得,贾部长这么说,是看得起我们啊!我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刘葆亚的这句话,让温元娟、陆轩都微微一惊。按照他们对刘葆亚的了解,他不大会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在这句话中,似乎明显有讨好贾部长的意思,潜台词也似乎已经答应了贾部长。
贾部长一听,脸上笑容凸显,他端起酒杯,道:“这就是我们刘书记!刘书记,以前我们接触不多,但是我发现,刘书记的性格就是我喜欢的那种,要么不说话,说出来的都是经典啊!来,刘书记,我敬你一杯。”
桂芳、林涛声也都是满脸笑容,一同站起来:“贾部长,我们想申请一起敬一敬刘书记。”
贾部长爽朗地道:“批准!”
于是,刘葆亚和贾部长、桂芳、林涛声一同喝了一杯。
刘葆亚并没有坐下,他看向了温元娟,道:“温省长,我们也一起来敬一敬贾部长!”
温元娟笑着站起来,说:“刘书记看来是开始采取主动啦!”
刘葆亚摇头道:“我这点酒量,又如何能谈得上采取主动啊!温省长,我是希望自己在喝高之前,把想说的话都说了,让我们华京的老领导能够放心。”
听到这话,贾部长刚刚坐下,又马上站了起来,说:“刘书记,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
桂芳、林涛声也不敢坐下,都站着。
邱晔萍、陆轩和李远彬看这个架势,也都站了起来。
这时候,只听刘葆亚道:“温省长,我的意思,今天既然贾部长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应该表个态,关于桂厅长、林院长的事情,我们能帮就一定帮!”
温元娟颇有些意外,难道刘葆亚真的喝高了?
其实,她今天让刘葆亚一起来参加这个应酬,并不是要让刘葆亚答应什么,而是她觉得,自己要是一个人来,恐怕不能很好地应付。
而刘葆亚是一位有智慧的领导,恐怕能说些精妙的话,把贾部长的要求给巧妙地挡回去。
没想到,刘葆亚完全出乎她的判断,竟然在这里表态,说什么“我们能帮就一定帮!”
然而,这时候她又不好说不好,只能笑着道:“刘书记,你是省委常委,你说了算!”
贾部长听了相当开心,他说:“桂厅长、林院长,刘书记的这句话你们都听到了吧?!就凭刘书记这句话,我这趟临江就没白来!”
于是,大家又都一起喝了一杯,邱晔萍、陆轩和李远彬也一起陪同。
放下酒杯,刘葆亚说:“贾部长,我不胜酒力。今天该喝的酒都喝了;该说的话也说了。再喝下去,就要出丑了,回到家,夫人要让我跪搓衣板了。所以,我想请示贾部长,我再敬三杯酒,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喝。”
可以说,该给的面子刘葆亚都给足了,该答应的事也都答应了,而且态度还非常诚恳,并不是说马上就走,还要再敬三杯再走。
如此诚恳的态度,让贾少云也不好再留他。
副省长温元娟也道:“贾部长,我的建议是,等会这三杯酒,我们每个人都满杯,喝完,我们就散。我知道,您也是难得来一趟临江,等会应该还要和桂厅长、林院长聊聊,我们也不能耽误您太久。我们来日方长,下次再聚。”
今天,桂芳、林涛声确实还给贾少云安排了其他节目,事情已经说完,结果还出奇顺利,再说下去无非也是消磨时光,并没有什么附加值,该散还是散了好。
贾少云就笑着道:“华京都在说,江流的干部和其他地方就是不一样,最大的特点就是效率高。今天,从我们的晚饭不就看出来了吗?”
桂芳、林涛声附和道:“贾部长,确实,我们江流的领导都雷厉风行。”
贾少云道:“那就这样,我们再喝三杯,也都回去休息。”
于是,大家又喝了三杯,才散场。
贾少云和刘葆亚、温元娟握手,送他们到包厢门口,并让桂芳、林涛声送他们到车上,一直看着他们上了车,桂芳、林涛声才回到包厢。
关上门,林涛声似乎还不放心,问道:“桂厅长,你说刘常委会不会帮我们?我总感觉他答应得太爽快了。”
桂芳笑笑说:“我想,刘常委就算不给我面子,贾部长的面子他肯定还是要给的!他已经口口声声说‘我们能帮一定帮’,大家都听到了。”
贾少云也点头说:“刘葆亚这种级别的干部,不会随便说话。而且,我听说,他不论在姑苏的时候,还是在临江的时候,从来都是言出必行!若是他不愿意帮忙,今天这种话绝对不会随便说出口。”
林涛声听了,也只能道:“贾部长分析得有道理。”
桂芳道:“总之,今天的晚宴虽然时间不长,但效果明显,这都是因为有贾部长在!林院长,不管我们以后到什么位置,贾部长对我们的关心,这一辈子都不能忘啊!”
林涛声端起了酒杯说:“桂厅长,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忘!”
尽管这句话听上去有些不靠谱,因为一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这辈子的爹妈是谁都不认识了,别说什么贾部长了!
然而,这种表忠心的胡话却是永远有市场的!贾少云笑着说:“咱们别说下辈子、下下辈子的事情,这辈子一起过好就不错了!”
他的意思是,我不要你下辈子怎么样,这辈子把我孝敬好就行了。
林涛声自然明白,马上说:“贾部长,我已经安排了一个地方,我们这就去稍稍活动一下。”
贾少云站起来,似乎勉为其难:“我也只能去到一下而已,年纪大了,还是得早点休息。”
林涛声道:“这没问题。”
此时,在刘葆亚的车上,陆轩问道:“刘书记,今天您说的话,是不是有特别的用意,我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
陆轩觉得,他觉得不太妥当的时候,都该问一问。若是领导有特别的用意,那无所谓;就怕领导在酒精、氛围的作用下,说了不该说的话。这时候,提醒是非常重要的。
不然,他这个秘书……现在是委办主任的职责,就没有履行到位。
刘葆亚还没有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刘葆亚看了一眼,笑着对陆轩说:“看来,有此疑问的不只是你呀!”
陆轩一愣,不知道还有谁。
这时候,刘葆亚已经接通了电话,说:“温省长,到我家喝一口茶,醒醒酒可好?”
温元娟知道刘葆亚有话和她说,就道:“最好没有了,只要不打扰嫂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