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馨从海风的表情上看到的并不是高兴,而是严肃。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盘算什么事情。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比平时更深了些。由此可见,海风似乎对戚威赟被抓的事情并不乐观。
海馨便没有说是陆轩干的,而是巧妙地说:“是陆轩告诉我的,但并不是他干的。他一个人怎么能干得了这个事?汪书记和他只是负责巡视,真正出手的是华京纪委。”
海风朝女儿瞥了一眼,道:“这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他应该是参与了整个过程。”
魏秋莹接过话头:“陆轩参与也很正常,毕竟他是巡视组副组长。巡视组发现的问题,移交纪委处理,这是正常程序。”
海风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戚威赟是戚首长的儿子。戚首长是这么好得罪的吗?不论是汪军还是陆轩,想要和戚首长对着干,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魏秋莹也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她也是替陆轩、汪军担心。戚首长在华京的权威,恐怕真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她不由朝海馨看去。
海馨却依然没心没肺地笑着,问海风:“爸爸,你是在关心陆轩啊?”
海风一愣,马上否认:“谁关心他啦?我是就事论事。戚首长不是那么好得罪的。我看啊,不用过几天,戚威赟就会跟没事人一样出来。你啊,要是陆轩还给你打电话,还是劝他收敛一些,不要和戚首长对着干,不然恐怕会遭到暴雨般的反击。”
“我倒是不这么……”海馨本来想说“不这么觉得”,但她话还没说完,魏秋莹就打断她说:“海馨,早点去休息吧。”
海馨知道魏秋莹打断她,是不希望她和爸爸起冲突。反正她要说的也说了,便道:“爸、妈,那我先去睡了,你们也别熬夜。”
海风点头道:“行了。你去吧。”
等海馨走了,海风道:“我是替汪军、陆轩这两个人担心。真要把戚首长得罪彻底了,他们俩没好下场啊。”
魏秋莹循循善诱:“你这不就是在替陆轩担心吗?”
海风朝她看了一眼,马上否认:“我这个‘担忧’,不是平常所谓的‘担忧’,我只是就事论事。我不会关心陆轩。”
魏秋莹笑着说:“好吧。”但她心里想,恐怕你只是嘴硬,早晚还是会关心。
海风烦躁地说:“好了,我们不要谈论他了。”
“行。你忙手头的事吧,再忙一阵,我们也差不多得休息了。”魏秋莹道,“对了,关于背后策反你手下黄定国的人是谁,有眉目了吗?”
之前,海风接受了陆轩的建议,最近在做两件事:一是强化对司里的管理;二是查出策反黄定国的幕后黑手。
这个幕后黑手应该是一个华人,在米国活动。海风虽然已经回国,但毕竟在米国深耕了这么多年,同事、朋友和合作过的乙方还是有不少的。海风还是可以让他们帮忙查找这个幕后黑手。这两天,海风在等消息。
“还没有消息,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海风说着,朝电脑看了一眼,忽然又说,“等等……好像有新邮件进来了。”
海风和帮助查找的人通过保密邮件进行联系。
就在刚才和魏秋莹说话的时候,一封新邮件进来了,就是他的一个乙方。魏秋莹也是一阵兴奋,站起身,来到了海风的身后。这时候,海风已经打开了邮件。
邮件很短,只有两行字。第一行写着:“Myfriend:We'vealreadyfoundthisperson.Hisnameis'SunYu'.(我的朋友: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个人,他的名字叫‘孙宇’。)”
“孙宇?”海风和魏秋莹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然而,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却是完全陌生的。海风在米国的圈子里认识不少人,包括很多华人,但“孙宇”这个名字,他确信自己从没听过。魏秋莹在组织部工作这么多年,接触的干部成千上万,但“孙宇”这个名字,她也没有任何印象。
邮件的后面还跟着一句:“SunYu'sCVisattachedforyourreference.Ihopeyoufindituseful.—Yourfriend,B.(孙宇的简历,我们放在附件。希望对你有用,你的朋友B。)”
魏秋莹微微激动地说:“点开附件看一看。”
海风移动鼠标,点开了附件。
屏幕上跳出一份简历,格式规整,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简历的第一行是名字:孙宇。第二行是出生年月,算下来今年正好三十岁。第三行是籍贯:中海。海风看到“中海”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看,高中一栏写着“中海中学”,大学一栏写着“华清大学数学系”,研究生一栏写着“华清大学经济学院”,博士一栏写着“米国沃顿商学院”。每一栏的后面都附着起止时间和导师姓名,清清楚楚。
魏秋莹俯身看着屏幕,一行一行地读下去。她读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读到“沃顿商学院”的时候,她轻轻“嗯”了一声,说:“沃顿商学院,戚威赟以前是不是也在那里?我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海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简历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那是孙宇目前的工作单位。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人,和戚威赟是校友。”海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是巧合吗?”
魏秋莹没有回答。她心里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但她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轻轻拍了拍海风的肩膀,说:“先把这份简历存好吧。不管怎么样,今天已经有了突破口,接下去会简单很多!”
海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天晚上,钱宁邦接到齐勉的电话,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明天华京纪委的领导又来干什么?他能想到的、可以商量的第一个人,自然就是戚威赟。戚威赟的手机是通的,但是没有人接听。
钱宁邦心里不由有些不满:戚威赟今天也去逍遥快活了?这两天巡视组在集团,他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钱宁邦不知道的是,戚威赟现在真的是“收敛”的,已经“收敛”到华京办案点去了。可这事,没人告诉他。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他还以为是戚威赟回过来了。可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不想接,但又一想,该不会是戚威赟用其他人的手机打过来的吧?于是,他就接通了电话。
对方并非戚威赟。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说自己是戚首长的驾驶员,是戚首长让他打电话过来,并让他来接他到戚首长的办公室。
钱宁邦将信将疑。这么晚了,戚首长亲自召见自己,还派人来接他?他问:“戚首长找我什么事?”
对方说:“是关于戚公子的事,急事。”
钱宁邦的感觉更加不好了,他说:“你什么时候到?”
对方回答:“我已经到您家门口了。”
半小时之后,钱宁邦到了戚首长的办公室。戚江宁看着钱宁邦,说:“你们怎么搞的?华京纪委怎么突然把威赟给带走了?”
“啊?”钱宁邦大为震惊,“他们把威赟给带走了?他们怎么敢?”
戚江宁也道:“我也以为他们不敢,但他们就是这么做了。”
“怪不得,我刚才给威赟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钱宁邦说,“戚首长,今天晚上我也接到巡视组的电话,说明天上午九点,华京纪委有领导来和我们开会,让我们集团管理层全部到场。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正要找威赟商量,没想到威赟竟然被纪委带走了。”
戚江宁没有理会他这些废话,道:“你们集团的账到底做得怎么样?”
钱宁邦道:“戚首长,我们的账没有问题啊。当时还是经过祝新明组长、周儒华副组长指导过的。我们是做了两套账的,他们应该发现不了。”
戚江宁点了点头,道:“这就奇怪了,为什么他们就敢把威赟给抓了?”
“是啊,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钱宁邦求生欲很强,想把自己的压力传递给戚首长,“戚首长,华京纪委的人都欺负到您儿子头上来了,这个时候不给他们以强烈的反击,他们以后更加无法无天了。绝对不能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戚首长,要是您有杀手锏,也是时候用出来了。”
戚江宁朝他看看,说:“这不用你教,我知道该怎么做。”
钱宁邦忙点头:“是,我多话了。”
戚江宁道:“你先回去。明天华京纪委的人过来,有什么事,你马上向我报告。”
钱宁邦道:“是,我一定第一时间报告。”
戚江宁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次日九点,华京纪委的田兴业、巡视组长汪军、副组长陆轩、联络员齐勉一同先来到了钱宁邦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