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有点茫然，这两人到底是谁？

陆轩又关上了门，回到座位上，看着海馨问道：“外面那两位是谁啊？”因为刚才武成问到的时候，海馨说“自己人”，让他放心。

海馨微笑看着他：“你不知道啊？这不是和你有关吗？”

陆轩有点愕然：“和我有关？”

海馨笑而不答。陆轩朝魏秋莹看去，魏秋莹也没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大红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脸上也带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慢慢想”的意思。

陆轩一下子想起来了，道：“是保护你的？”

他忽然想起，上次来华京的时候，海馨帮助华京纪委鉴定视频资料的真伪，他担心戚江宁、戚威赟据此要伤害海馨，因此在回去的时候，给魏外公打了个电话，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当时，魏外公就霸气地说：“谁敢！”“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要是谁想害她，老头子我就把他挫骨扬灰！”

那声调之决绝和气场之威猛，陆轩这个时候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陆轩问道：“外面两位，是外公安排的？”

魏秋莹和海馨点了点头。陆轩心里对海馨的安全问题，更加放心了。

陆轩给魏秋莹、海馨都斟了酒，笑着说：“魏阿姨、海馨，我们一起喝一杯。今天感谢你们把我叫出来，让我也能轻松了一下。”

三人碰杯喝了一口，这时候他们的牛排也上来了。魏秋莹就道：“我们趁热吃牛排，一边吃一边聊。”“好。”

陆轩也尝了一口牛排，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美味。

上次是魏秋莹约他吃饭，就两个人，当时魏秋莹让陆轩帮忙，装成是海馨的男朋友，以便让她父亲魏宗林能答应留在华京，她的身边。

这样魏秋莹就可以照顾自己的老父亲，尽她的一份孝心。

没想到，两年多时间，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陆轩和海馨竟然真的走到了一起。

魏秋莹放下叉子，咀嚼着嘴里的牛排，又喝了一口红酒，然后抬头看着陆轩，问道：“陆轩，你是不是自己也不太相信？两年过去，你和海馨竟然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陆轩一怔，没想到他刚刚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竟被魏阿姨问出来了。他放下刀叉，想了想，说：“魏阿姨，说实话，我确实没有想到。当初您让我帮忙，我只想着把戏演好，别让外公看出破绽。那时候我心里装的都是别的事，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我和海馨也各忙各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感觉忽然不一样了。具体哪一天、哪一件事，我也说不上来，可就是不一样了。”

魏秋莹笑问：“是我们海馨的魅力，最终征服了你吧？”

海馨在一旁，轻轻推了魏秋莹一把，说：“妈妈，你不要把事情说得这么简单吧？而且，用词是‘征服’什么的，给人的感觉，我很暴--力一样。”

魏秋莹朝海馨瞥了一眼，笑着调侃：“你不就是外表很温柔，内心很暴--力吗？”

海馨又推了下魏秋莹：“老妈，您说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呀！”

陆轩看母女俩要闹起来，他知道她们也不过是闹着玩，说明母女俩的亲密。

但他还是说：“魏阿姨，与其说是谁征服了谁，不如说是她让我心里安定了下来。我以前总觉得，感情这件事得等所有事情都顺了再说。

可后来发现，事情永远顺不完。海馨让我明白，有些事不用等，该来的就会来。她对我好，我呢发现她是我这辈子最应该珍惜的人，就这么简单。”

海馨听了，微微笑着看向陆轩，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眸子中闪着微光。

这时候，魏秋莹问道:“要是我和海馨一起掉进湖里，你会先救谁？”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一般是老母亲问儿子，我和你媳妇一起掉进湖里，你会先救谁？

没想到，这会儿丈母娘来也凑热闹。

陆轩本想说，我两个一起救，右手海馨，左手魏秋莹。然而，这么说，似乎带有对魏秋莹不敬的意思。

因此，他忍住了没开这个玩笑。但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出最好的回答。

这时候，海馨道：“老妈，你这还用担心吗？你忘记你女儿中学就是游泳队的啦？你刚掉下去，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把你捞起来了！”

魏秋莹白了海馨一眼，说：“就你厉害！我这个问题，本来是用来为难陆轩的，你这么一说，就没意思了！”

海馨道：“妈，那你问问题，技术含量也要高一点嘛！你可是组织部部委，问的问题得和你的身份相配才行啊！”

魏秋莹又白了海馨一眼：“你还没结婚呢，就这么护着他，要是结婚了，不知该怎么样了呢？”

海馨笑着说：“我这不是像你吗！”

这一句话，就让魏秋莹完全没脾气了！

陆轩端起酒杯，说：“海馨，我们一起敬一敬妈吧！”

什么？“妈”?

魏秋莹、海馨都愣了，相互看了看，这可是陆轩称呼魏秋莹为“妈”！

魏秋莹问海馨：“海馨，我有没有听错啊？”

海馨却摇摇头，笑着说：“妈，你没有听错，我也听到了，陆轩称呼你‘妈’。”

魏秋莹启齿而笑，爽快地道：“陆轩，你把你的杯子里多斟一些酒。我也斟到一半。海馨，你就不用多斟了，但是我们全部喝了！陆轩终于喊我‘妈’了，是一件高兴的事，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他们举杯，碰杯，喝干。

陆轩放下酒杯，忽然想到了魏外公，道：“外公要是在，也一定很高兴。”

“那肯定的。”魏秋莹道，“可今天，我没想到你会改称呼啊，不然就叫你到家里吃了。

我和海馨叫你过来一起吃饭，也是临时起意。今天你海叔叔晚上要加班——最近他又开始忙起来了。我呢，也要改一个稿子，不能正常下班。可你外公，老人家嘛，吃晚饭也早。因此我就索性让保姆阿姨给他一个人先做了饭。

我让海馨到我这里来，等我改完稿子一起吃。然后，我又听到了一个关于你们巡视组的消息，和海馨说了，海馨就说，把你叫来一起吃饭。所以就把你约出来了。”

陆轩点头道：“原来如此。”

魏秋莹又道：“不过，你外公不在也好。你叫我‘妈’的事情，先就咱们三人知道吧。在你海叔叔面前，你还是先别叫‘妈’了，我怕他还没有完全接纳你。你也知道，你海叔叔这个人，就是倔得很，要改变他对一个人的看法，需要时间。”

陆轩笑着点头：“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魏秋莹很欣赏地点头，说：“你说得没错，契机也很重要。上次你把他从外面叫回来，还给了他两条建议。从那天起，他对你的态度好了很多。”

陆轩心想，世界是现实的，即便对方是女朋友的父亲，当你对他有帮助的时候，人家对你的态度自然也会有所变化。

并非说，你和每个人相处都要带着功利心。情投意合、不图回报的感情是存在的，但这是感情的最高形式，不能希冀和所有人都能如此。

利他，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通行证。

陆轩非常清楚，在和海风的接触中，他还得继续打“利他”这张牌。他说：“我有这个耐心。”说完，他的目光忍不住朝海馨看去。

海馨正看着他。

她的睫毛微微眨动，目光在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耳根那里有一层淡淡的红，从鬓角一直漫到脖子。

魏秋莹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海馨，你盘子里那块牛肉，再不切就凉了。”

海馨“哦”了一声，拿起刀叉，低头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抬起头来，脸上神色已恢复成平常的样子，看了陆轩一眼，说：“你看我干什么，吃你的。”

陆轩笑了笑，低头去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喝红酒。

魏秋莹又问道：“对了，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你一个事。”

陆轩点头：“妈，你问吧。”

这一声“妈”叫得比方才顺口了些。魏秋莹虽然还不太适应，但心里甜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收住，把话拉回正题：“我听说，戚威赟又被放出来了？这是真的？”

魏秋莹毕竟是在华京组织部这样的中枢部门，消息是相当灵通的。

陆轩也不意外，点了点头：“是真的。昨天晚上六点放出来的。今天上午还在集团班子扩大会议上露了面。”

魏秋莹放下刀叉，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层凝重：“我今天下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陆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轩说：“意味着戚江宁背后的力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大。”

“不止。”魏秋莹摇了摇头，“戚威赟是华京纪委带走的人，说放就放了，这说明打招呼的人，层级已经到了华京纪委不得不给面子的地步。这个层级的人，不会只打一次招呼。他既然能保戚威赟一次，你们接下来再想动戚威赟，难度会比这次更大。”

陆轩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魏秋莹说的这些，他和汪军、康优、赵良汉心里都清楚，可从魏秋莹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她在组织部工作，看人看事的思路和纪委系统不完全一样。

魏秋莹继续道，“还有一点，你要想到。戚威赟出来了，戚江宁那边的人心就稳了。今天班子扩大会上，钱宁邦、冯志圣那些人，是不是一个个都跟吃了定心丸似的？”

陆轩点了点头。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魏秋莹道，“人心一旦稳了，你再想撬动他们，就更难了。原来那些心里打鼓、想举报又不敢举报的人，看到戚威赟没事人一样回来，他们就更不敢开口了。你们巡视组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戚威赟，是一整张被重新加固过的网。”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陆轩的眼睛，“所以，接下去你们要更加小心。”

陆轩放下刀叉，郑重地点了点头：“妈，我会的。”

魏秋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的审慎和关切，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和海馨，都不希望你们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