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优、陆轩一同来到了纪委楼下，来接海风上去。

傍晚的风比白天凉了几分，门口岗亭的灯把站岗武警的影子拉得短短地贴在台阶上。

外交部的门不是那么好出入的，华京纪委的门也不是那么好出入的，一重门有一重门的规矩，一重门有一重门的手续。

部长特意让部里的车子送海风过来，有了这辆车、这个牌照，海风进纪委大门就顺畅许多，省去了在门口登记、核对、打电话确认的一连串麻烦。

康优和陆轩出了门厅，站在台阶上等。

不多时，一辆深色的车子从路口拐进来，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开了，海风下了车。

他今天穿的是藏青色夹克，里面一件素色衬衫，下面是藏青色裤子，和以前那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公使模样，颇有些不同。

整个人看着还是腰板挺直，可那身正装换成了便装，像是褪去了不少洋气，更接了华京的几分“土气”。

康优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是海司长吧？我是纪委常委康优，这位是我们巡视组的陆组长，想必不用我介绍了吧？”

“康常委好。”海风忙伸出手，和康优握了握。

从职务上来说，康优是副部，相当于海风的分管领导，这一握，海风的手是先递出去的，握得也实，不多不少地晃了两下。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陆轩，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他是真有点惊讶，没想到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陆轩竟然也在。但那意外只在眼里闪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在康常委面前，他索性大方地伸出手，和陆轩也握了一下：“不用介绍，我和陆轩也是老朋友了。”

康常委听着这话，心里微微打了个顿。

据他所知，陆轩和海馨是男女朋友关系，海风往后就是陆轩的丈人。

可海风没有说“陆轩是我的准女婿”，也没有说“陆轩是我女儿海馨的男朋友”，只是说“我和陆轩也是老朋友了”，轻轻巧巧地就把陆轩和海馨的那层关系绕了过去。

康常委看了海风一眼，又看了陆轩一眼，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停留，只道：“我们上去吧，赵书记在等你。”

海风点头说：“好，不能让赵书记久等。”

三个人上楼，电梯里安静得很，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响。

海风站在康优侧后方，两手垂在两侧，目光落在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上，看不出在想什么。陆轩站在另一侧，也没有开口。

电梯里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好在不一会儿，电梯到了，门一开，康优先出去引路。

海风来到赵书记的办公室，一进门，脚步就顿了一下——他吃惊地看到，办公室里除了赵书记，竟然还有汪军、齐勉。

海风和汪军已经见过了，汪军还到他家里吃过饭，算是熟面孔。可齐勉他并不熟悉，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那儿，让他心里又添了一层疑惑。

赵书记站起身，迎了两步，和海风握手，客气地道：“欢迎，咱们外交官来了！”

海风心里不由欣然。

他的自我定位，从来不是外交部里的某个司长，而是一名出色的外交官。这会儿赵书记称呼他是“外交官”，而不是“司长”，还真是说到他心里去了。他脸上那点因为人多而生出的疑惑，也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

“海风同志坐吧！”赵书记手一抬，茶几旁已经留出了一张单人沙发，位置正好，不远不近，是特意给“客人”海风准备的。

海风说了一句“谢谢”，在沙发上坐下来。

齐勉给海风送上一杯茶，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海风朝她点了下头，算是谢过。其他人也都落了座。

陆轩发现，海风始终没朝自己这边看。

虽然有海馨这层关系，可海风进了这间办公室之后，目光就像绕开了一块地方似的，始终没有落在陆轩身上。

陆轩心道，海风终归还是没有接受自己。不过，此时此刻，这不是重点。今天的重点，是要让海风全力配合，把孙宇引到国内的事情办成。

“海风同志，今天辛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赵书记没有太多寒暄，开门见山，“主要是因为什么事，你们部长已经大体和你说过了吧？”

海风听到赵书记问话，坐直身子，两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赵书记道：“是，赵书记，部长已经和我谈过话，大体已经和我说过，让我全力配合。”

赵书记也微笑点头：“那我们就不用重新再解释一遍了。如今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让孙宇主动回国，到时候我们会对他采取措施。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一个事。

不知道海风同志，你那边的关系，能够帮助很好地打配合吗？”

赵书记没有废话，直入主题，语气平和，可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海风来的时候，也是相当重视这件事。

一是这件事是部长亲自交待他的，是给他的一次机会，可能是最后一次；二是这事关系到了他能否顺利返回外交一线。

部长还特意说了，赵书记会亲自和你谈，并把任务交给你。

因此，海风以为，和他谈话的人将是赵书记个人，或者最多加上一个常委。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五个人，连从江流上来的汪军、陆轩，还有一个很年轻的姑娘都在场。

他们听了如此机--密的谈话，会不会坏事？这是海风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了一下。

赵书记看出了海风的顾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很稳：“海风同志，你放心吧，汪军、陆轩、齐勉三位同志，是我们抽调上来的巡视组组长、副组长和联络员，绝对可靠，我充分信任他们。”

这句话足够有分量。海风还真没想到，陆轩等人已经得到了赵书记如此深的信任。他脸上那点绷着的东西，松了一些。

赵书记又说，“这次将孙宇引回国内的方案，也是陆轩提出来的。”

这话让海风更是意外，目光也不由朝陆轩看过来。

可他在陆轩的脸上没有看到什么表情，没有得意，也没有喜悦。陆轩也在看着他，目光平平的，像在看一件正在办的事。

海风就把目光收回了，又看着赵书记说：“那就好。赵书记信任的人，肯定没问题。”

赵书记点点头：“今天请你过来，就是要具体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棋怎么走？手里有什么人脉和资源可以用？还有，这件事应该要极度保--密，无关人员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像孙宇这样的人，肯定是非常机警的，一旦让他察觉这是一个圈套，恐怕他马上就会消失在米国的茫茫人海中，躲藏得无影无踪，让我们短期内再也找不到！”

“保--密这件事，确实是放在第一位的。这一点，我们肯定做好。”海风也同意，他略略整理了一下思路，说，“至于方案，我是这么考虑的：赵书记，我在米国有一些同事和朋友，我认为是绝对可靠的。此外，我曾经的领导，目前也还是驻米大使，也已经接到了部长的电话。他已经表示，会全力支持我。”

赵书记道：“那你现在的方案是怎么样的？是否可以和大家说一说？”

海风点头说：“没问题。赵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在到您这里之前，我其实和陆轩同志已经有所合作。关于孙宇的资料，他和黄定国之间的关系、交易，我前期已经让我的同事、朋友帮助调查，也得到了一些重要信息。

在这些朋友中，也有对我们国家抱有好感的米国人。我在和米国人的接触中，可以肯定，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和我们国人一样，也是冷静的、善良的、友好的、清醒的。”

听到这话，赵书记、康常委、汪军、齐勉也都点头，也许是认同，也许是欣慰。陆轩却只是看着海风，没有什么表情，因为他更想听到后面的方案。

只听海风继续道，“所以，在米国人中，我们也有朋友，甚至是好朋友。他们有的就在情报部门。”

这话让赵书记、康常委相互看了一眼，微微有点吃惊。看来，海风还是有点东西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连茶水冒出的热气都显得格外清楚。

“我们了解，米国情报部门的工作方式是单线联系。”海风道，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清楚，“一个情报部门的人，会去寻找自己的线人，收集需要的情报，并且达成交易。情报人员相互之间可能并不认识，他们就算在用同一个线人，甚至都不会让对方知道。这就给我们提供了机会。

我们只要让我们朋友中的某个情报人员去联系孙宇，提出需要的情报，给出足够高的价码，像孙宇这样已经尝到这种快钱滋味的人，应该是很难拒绝如此诱惑的！”

大家终于听明白了海风的方案，而且大家也都觉得，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赵书记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搓了下，康常委微微点头，汪军的眼睛亮了一亮，齐勉则下意识地看了陆轩一眼。

陆轩听着，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他也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