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紫欣在爸爸田兴业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田兴业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气都接不上来。
田兴业不断抚着女儿的头发,一下一下,自己早已满脸是泪。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最后只反反复复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他手上用了点力,把女儿搂得更紧,像是要把她从这几天的噩梦里彻底拽出来。
旁边的干警,正将一个个犯罪分子从废弃仓库里带出来。
那些保安被反剪着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从铁门里鱼贯而出,被押着往警车那边走。
仓库里的霉味、铁锈味和一股无法形容的陈年灰尘味,随着他们的脚步一起钻出来,混在冷空气里。
田兴业又打量了下女儿,把她从怀里扶起来一点,上下看着,问道:“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女儿摇摇头,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挂着泪痕,说:“他们就是把我关在里面,一个很小的房间,哪里都不让我去,门一直锁着,窗户也钉死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说到后面,声音又哽住了。
田兴业心想,总算还好,他们没有伤害女儿的身体。可精神上的惊吓已经无可挽回,看女儿这副样子,这几天怕是连觉都没睡好。
他这才注意到,女儿身上的校服还是那天上学的那套,头发上、身上都有了陈旧仓库里的奇怪味道,那味道呛得他心里发酸。
然而,对于田兴业而言,女儿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身边,这比什么都强。
田兴业道:“紫欣,我马上送你回家!你妈妈想你都想坏了!”
“嗯。我也想马上回家,我也想马上见到妈妈!”田紫欣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田兴业搂着女儿朝外面的车走去。她依偎在父亲身边,脚步还有点发虚。
出于好奇,她边走边问:“爸爸,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本来还以为自己会被关很久很久!”
这话,让田兴业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陆轩。
要不是陆轩给他出主意,他肯定没有办法这么快见到自己的女儿,更别说让女儿这么快平安回到自己身边了。
那天的情景一下子涌了上来——驴肉馆包厢里,钱宁邦的威逼,照片上女儿惊恐的眼神,张春妍崩溃的哭声,还有他自己在绝望里只好屈从他们,帮助打探巡视组内部的最新情况。
但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主动去找陆轩,事情才发生了变化。
田兴业说:“那是因为我们组里一位领导的帮助。我们等会儿到了车上,就给他打个电话。我向他报个平安,你也向他道一声谢谢。”
田紫欣点头:“好!”
两人一同上了一辆警车,警车将他们护送回家。
这时候,陆轩和齐勉等人已经捉拿了孙宇,正将他带回华京纪委,以便进行下一步的审查。
陆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田兴业的电话,立马接通了:“田处长,你那边怎么样?”
田兴业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陆组长,我女儿已经获救了,除了受到惊吓,其他一切都好!陆组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感谢你!”
陆轩一听,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也放下了,他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说:“你女儿没事,就是最大的好事。我们同事之间,不用说感谢的话!”
田兴业却道:“这怎么能不感谢呢?!要是没有陆组长给我出点子,我又怎能这么快见到我女儿啊!”
陆轩欣慰地说:“那也是因为你信任我!”
当时,田兴业女儿被钱宁邦的人绑架之后,在驴肉餐馆,田兴业不得不屈服,并且成了钱宁邦的“内线”,帮助盯梢陆轩、汪军。
但田兴业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他太清楚了,若是这样被钱宁邦、戚威赟等人利用,恐怕一家人最终别想有好结果。当时的七室主任姚天禧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为他非常清楚,钱宁邦、戚威赟、戚江宁都不是好人,只要被他们拿捏,永远不会放过他。
翻来覆去想了好久,那天晚上回到家,见到以泪洗面的妻子,田兴业反而坚强起来:“春妍,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向我们的巡视组副组长陆轩报告这个事情!”
妻子张春妍听了,吓了一跳,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纸巾:“可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女儿可能就更危险了呀!”
田兴业眸子里透出要搏一把的坚定,他说:“我想来想去,要是我们顺从钱宁邦、戚威赟他们,我们才会永远见不到紫欣,我们家也将永无宁日!”
张春妍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为什么?”
田兴业道:“钱宁邦、戚威赟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就算我帮助他们,将汪军、陆轩都赶走了,他们就会放了紫欣,放过我们吗?绝对不会!我们知道那么多的秘密,他们就算不让人干掉我们,也一定会永远控制我们的女儿来拿捏我们!我是华京纪委的干警,他们一定会继续要求我在纪委内部做他们的内线,这样他们很可能会一直控制我们的女儿。那样的话,我们又如何能回到以前的安生日子!关键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女儿呢?”
听丈夫这么说,张春妍想想就后怕了。这样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老田,那怎么办呢?”
“我们只能冒这个险,也必须冒这个险。我们巡视组的副组长陆轩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有办法,不按常理出牌。这个事情,恐怕只有他能想出好办法来解决。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同意。”
张春妍看着丈夫,心里反复权衡。
她想起女儿照片里缩在角落的样子,又想起这几天家里冷锅冷灶、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煎熬,最后觉得可能丈夫说的是对的。
她咬了咬牙:“老田,我相信你。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但是,你一定要把女儿平安带回来!”
田兴业点头说:“春妍,你放心,我相信只要陆组长肯帮忙,我就能把女儿带回来!”
于是,次日,田兴业直接找了陆轩。
他没有去陆轩的酒店,因为他担心,他的一举一动会受到钱宁邦、戚威赟的监视。因此就在他们省委巡视组的办公室里,田兴业来到陆轩的办公桌旁边,把女儿被绑架的事情,向陆轩作了汇报。他在报告的时候,就如在报告一件极其平常的工作。在办公室里,以平常的方式,报告女儿被绑架的情况,可能是如今最安全的方式了。
陆轩听到后,心里其实很震惊。钱宁邦、戚威赟两人简直已经疯了,无所不用其极了,竟然绑架了纪委干部的女儿!
但是,陆轩的神情非常平静,脑海里飞快转动着,该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他很快就知道了一个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他以低声的、只有田兴业能听到的声音,却又与商量日常工作别无二致的表情,把建议对田兴业说了,那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钱宁邦绑架田兴业的女儿,田兴业就以个人身份,在干警的配合下,抓了钱宁邦。像钱宁邦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身体的痛苦,还有就是怕死。
田兴业听到这个方案,再次感受到了陆轩的不以常理出牌。
要是换作其他人,肯定要向领导汇报,得到领导点头,再通知警方公事公办。可要真的公事公办,事情肯定立马泄露了,钱宁邦、戚威赟等人也肯定马上会采取应对措施,到时候搞不好就会“撕票”。
可陆轩的方法很简单:用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先把田紫欣救出来。
这自然也正是田兴业想要的。
于是,田兴业就在干警的帮助下,将钱宁邦抓到了车上,然后对钱宁邦说,这些人不是干警,是他自己找的人,是假扮的干警。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有事,也不连累警方。
可后来发现这样的顾虑都是多余的,因为钱宁邦在被他揍了两拳、用匕首对准他的眼睛之后,立马把关他女儿的地方给供出来了。
后来,解救也就非常顺利。
所以,田紫欣能如此顺利回到田兴业身边,和陆轩出的主意以及提供的帮助密不可分。田兴业对女儿说:“紫欣,你对陆轩叔叔说一声谢谢吧。”
田紫欣的声音,带着惊吓后的低沉:“陆叔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陆轩开玩笑说:“如果你真要感谢我,就叫我‘哥’吧。我不想被叫老了。”
田紫欣果然在电话这头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到底还是笑了:“是,谢谢哥。”
陆轩随即对田兴业道:“田处长,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成功抓住了孙宇,现在要去拿戚威赟!”
田兴业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陆轩道:“不急,你先把女儿送回去吧。我到时候还要你帮一个忙。”
田兴业现在非常希望自己能为巡视组做些什么,能为陆轩出点力!“好,我把女儿送到家,就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