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给我父亲打电话！”“我要给我父亲打电话！”

戚威赟满口流血，却声嘶力竭地叫着，样子非常可怖。

他的嘴一张一合，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衬衫的前襟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一边喊一边挣扎，扭着身子，想要挣脱束缚，可两条胳膊被干警死死扣着，手上也上了镣铐，再也挣不脱！

旁边的华冶集团员工纷纷躲避，有人侧过身去，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还有个年轻的女职员捂着嘴，似乎怕自己叫出来。

干警不管他喊叫什么，半推半提地将他拖到了外面，推上了警车。

车门“砰”地一关，他的喊声就被隔在了车里，只剩下玻璃后面一个模糊的、还在挣扎的影子。

总经理冯志圣也被推上了警车。

他倒没有喊，只是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被推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门厅里那些目瞪口呆的员工，好像他的遭遇是他们的错。

员工们也没有再去看他。有的人还不敢相信，曾经高高在上的老总，就这么被抓了？！

当然，也有人幸灾乐祸，暗道“曾经那么不可一世，不把我们员工的利益当利益，现世报了！”

警车的车门关上，冯志圣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纪委干部、检察院干部和干警三拨人一同押送着他们前往华京纪委办案点。

巡视组的组员田兴业和其他人开始疏导大家回家：“没事了，没事了，就是你们的董事长钱宁邦、总经理冯志圣、投资部经理戚威赟都被立案调查了！”

他的声音在门厅里回荡着，一句一句如此清楚明白。

在场的人无不一阵哗然。

他们刚才在大厅只看到了冯志圣、戚威赟两人被抓，没想到钱宁邦竟然也已被抓了。

有人不敢置信，道：“钱董也被抓了吗？刚才没看到呀！”

田兴业以唯恐天下不乱的口吻，耐心解释：“冯志圣、戚威赟是在这大厅被抓的，钱宁邦是在外面就被抓了！”

他这话说得响亮，一字一句都砸在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样一来，大家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大厅里的人疏散，钱宁邦、冯志圣、戚威赟三人被抓的消息在华京城就如池塘里被投入一块石头般扩散开去。从门厅到电梯，从电梯到楼道，从楼道到各个办公室，消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大家心里只有一句话：华冶集团变天了。

华冶集团副董事长宋雅琴、总工程师陈广年还站在大厅中。

两人都怔了很久，还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就在刚才，他们俩是在冯志圣、戚威赟他们后一班电梯下来的，正好撞见干警、纪委干部抓捕冯志圣、戚威赟的场面。戚威赟倒在地上、满口流血被提起来、叫喊着他爸爸可还是被塞进警车的一幕，他们全部看进了眼里。

宋雅琴有点晕眩，她想要伸手扶住什么，但身边没有什么可以支持自己，她只好双手交叉胸前，好像这样可以站得更稳一些。

两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两人相互看看，宋雅琴问道：“陈工，我刚才看到的，不是在做梦吧？”

陈广年道：“我也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呢！”

这时候，他们看到在门口左侧，巡视组副组长陆轩朝他们挥了挥手，算是打个招呼，就朝外面走去了。

宋雅琴说：“我们应该不是做梦。”

当她也想对陆轩挥手的时候，汪军、陆轩等人已经上了车，离开了华冶集团的门厅。

车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就汇入了门外的车流。

汪军、陆轩、齐勉等一同来到了华京纪委办案点，确证了钱宁邦、冯志圣、戚威赟三人已经被全部带到，并马上开始了办案。

等办完交接手续，他们才出来，返回华京纪委。

副书记赵良汉、常委康优正等着他们。

在赵良汉的办公室，赵良汉和康优两人竟然都没有坐着，而是站着。

赵良汉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门响才转过身来。看到汪军、陆轩、齐勉三人进来，赵良汉马上转过身来，朝他们快走了两步，和他们握手，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你们三位，这次辛苦了！”

陆轩笑道：“赵书记，不仅是我们，这次田兴业同志和其他同志都表现很不错的。”

赵良汉笑着朝陆轩点了点头：“没错，你们整个团队都表现很好。田兴业也没有辜负我们再给他一次机会！”

汪军这时候反而沉稳地问道：“赵书记，我问一个不是很恰当的问题：这次戚威赟他们应该不会被放出来了吧？！”

“不会了！”赵良汉看着汪军，语气很肯定，“戚威赟这次犯的事情，和之前的经济问题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这次是危害国家安全，不管是他老子，还是他老子背后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再也没有理由可以保戚威赟了！”

汪军微笑点头说：“这就好。”

陆轩笑着道：“戚威赟已经进来过一次，被放出去一次，这对纪委的权威就是一次伤害。如果这次再平安无事地出去……”他本来想说“那么纪委的脸都要丢光了”，但这句话不太好听，陆轩也就不说了。

然而，赵书记却心知肚明，笑着道：“陆轩同志，你放心，要是这次再让戚威赟出去，我这个副书记也就不用当了。”

汪军、康优都说：“赵书记，您言重了！”

赵书记笑笑说：“不算言重，我就是这么想的。”

陆轩知道赵书记是说话算话的。当初，戚威赟第一次被放出去的时候，赵书记就说，还会让他再进来。如今这句话其实已经兑现。陆轩就道：“赵书记的话，我信！”

赵书记笑着点了下头，然后说：“等会儿，华京组织部的柏部长要过来。”

汪军、陆轩相互看了一眼。柏部长自然是柏文祥，是熟人了。这次华京纪委一下子把华冶集团的董事长、总经理和投资部经理给端了，这力度似乎过于大了。华京组织部都找上门了？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赵书记的秘书进来报告：“赵书记，华京组织部柏部长到了，请他进来吗？”

赵书记道：“快请吧！”

一会儿之后，柏文祥副部长带着干部局局长游晓东一同进来了。

赵书记上前，态度非常热情地道：“柏部长、游局长，辛苦你们亲自过来！”

柏文祥笑着说：“辛苦倒是不辛苦，我们也就旁边不远嘛！可赵书记，您这一下子就把华冶集团的董事长、总经理和投资部经理一同拿下，这个动静是真的有点大，我们都快承受不了了！”

这话也不是故意说得难听，毕竟钱宁邦、冯志圣这两个华冶集团的董事长、总经理，是华京组织部配备的干部，戚威赟虽然还不是华京组织部管理的干部，但毕竟是戚首长的儿子。三个重磅人物，在同一天拿下，这样的动静，在最近几年都是不多见的。

赵书记笑着说：“确实是给组织部添麻烦了。但添麻烦的人，不是我们华京纪委啊，而是钱宁邦、冯志圣、戚威赟这三个人！柏部长、游局长，这次他们仨涉及的可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还涉及到了国家安全问题，问题和性质都非常严重。为了避免出现逃逸乃至更严重的问题，我们也只好一举拿下了！”

柏文祥、游晓东相互看了一眼，没想到这次问题如此严重。柏文祥就说：“赵书记，我们愿闻其详！”

“对了。只顾说事，我先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同志，然后大家一起坐下来说。”赵书记说着，介绍了汪军、陆轩和齐勉。

柏文祥自然对三人都熟悉。和汪军握手的时候说“汪组长辛苦”；和陆轩握手的时候点了下头，心照不宣；和齐勉握手的时候说：“齐勉同志也在啊？”齐勉的父亲是中海市委副书记，为人柏文祥也非常认可。

齐勉说：“柏部长，好久没见到您了！”

柏文祥笑道：“这不今天就见了？我听说，你在巡视组干得不错！”

陆轩曾有一次见过游晓东，还是洪先发调走、刘市长提拔为副省长的那次。但游晓东却没有注意到陆轩。

后来，游晓东多次听柏部长等部领导说起过，在江流省有个年轻干部陆轩表现很不错。今天当面见到，果然英俊而内敛，在巡视组这样的岗位上，目光却依然阳光而清澈。游晓东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错。其次，汪军是江流的老同志，却还是干劲十足；至于齐勉，本身已经是组织上的培养对象。游晓东和他们一一握手。

“坐，坐！”康优招呼大家，“坐下来聊吧！”

大家一同坐下来，秘书端上了茶，赵书记对康优说：“康常委，你把具体情况，对我们组织部两位领导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