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见有些怒了。
他比谁都知道遣返这种事的性质有多恶劣。
这事虽然说没有明文规定会如何惩罚,但谁都知道,以这种形式回到原单位的话,等待着你的必然是黯淡灰暗的前途。
而且董世兴是谁的人?
是自己的。
自己就是董世兴最大的靠山,要是说没有自己默许的话,董世兴是别想成为改制小组的组长。可现在这个苏逸刚上任,就做出这种决定。
这哪里是在扇董世兴的脸?
这分明是在扇自己杨师见的脸!
但自己能如何?
是啊,自己能咋样?
这要是放在以前,自己或许会对苏逸有所反制。但就在刚才不就,纪连云亲自给他说了,要对苏逸正在做的事情予以支持。
有纪连云这话在,你说杨师见敢怎样?
给他几个胆子都不敢对苏逸动手。
甚至为了苏逸,他都要牺牲掉董世兴。
想到这些后,杨师见就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老董,我虽然说还没有见到苏逸,但却是听说过他的很多事情,就这事吧,你现在还是服从命令吧。”
服从命令?
董世兴不由一愣,杨师见是什么意思?是对苏逸没辙吗?
这怎么可能?
你可是省政府督查室的主任,苏逸不过是副的,还是借调来的,你能没咒念吗?
“杨主任,这事......”
“这事就这样处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杨师见心烦意乱的打断董世兴的话,语气冰冷刺骨。
他也是有些恼怒。
他不相信苏逸刚上任就会无缘无故的对董世兴动手,这事肯定是董世兴找人家麻烦了。你说你这不是自找的吗?
我为什么要给你擦屁股?
你以为你是谁?
说完杨师见就挂掉了电话。
董世兴满脸呆滞的站着,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事会是这样,你说自己吃饱撑的去找苏逸麻烦做什么?
“董主任,杨主任那边怎么说?”赵浩宇赶紧问道。
“没怎么说,回督查室再说吧。”
董世兴说完就摇晃着脑袋往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赵浩宇一下懵逼了,什么叫做没怎么说?难道杨师见不准备管这事了吗?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可咋办啊?
......
前往荷花酒厂的商务车中。
两个副组长是跟着苏逸坐的,经历了刚才会议室中的事情,这两位再看向苏逸的时候,神情已经很是尊重。
虽然说他们都来自不同的部门,和苏逸是没有隶属关系,但架不住现在是要听人家的话做事。
苏逸要是也遣返他们的话,他们会丢死人的。
“苏组长,咱们到荷花酒厂后,要怎么做,请您指示。”李保坤微笑着问道。
“怎么做?”
苏逸看过来,意有所指的问道:“李副组长,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
原本是想要糊弄过关的李保坤,在看到苏逸有些玩味的眼神后,到嘴边的话立刻就变了,他的态度也恭敬端正起来。
“苏组长,我觉得咱们要做的头等大事就要是立刻叫停荷花酒厂和春华投资的收购事宜,因为这件事但凡是有些头脑的人都能看出来是不正常,也是不正当的。”
“是吧?”
“我也觉得李副组长说的没错,那就正式叫停这事。”
苏逸淡然一笑。
“还有呢?”
苏逸并没有准备就此罢休的意思,继续问着。
“还有?”
李保坤有些迟疑的看过来。
“咱们这个改制小组负责的就是荷花酒厂濒临破产原因的调查,负责的是荷花酒厂如何起死回生的改制,至于说到其余事情,不是咱们权限范围之内的,所以我不知道咱们还能做什么?还请苏组长明示。”
“是吗?不知道吗?”
苏逸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看向姜若兰,平静的问道:“姜副组长,你是来自省审计厅的,按理来说,咱们还是一个系统体制内的,谁让我是天涯市审计局局长呢。所以既然咱们都是自己人,那你能给我说说,下面该怎么做吗?”
“我?”
没想到会被点名的姜若兰,就这样看了苏逸一眼后,一咬牙,抿着嘴唇说道:“苏组长,你要是问我的话,我觉得除了是要叫停和春华投资的合作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而这件事其实原本早就该做起来。”
“什么事?”
“对荷花酒厂财务的全面审计!”
姜若兰一针见血的说道。
苏逸眼底闪过一抹锐光。
“继续说。”
“在我看来,只要对荷花酒厂的财务进行全面审计,那么很多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最起码酒厂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能找到,酒厂那些中高层领导有没有腐.败也能找到。甚至就连工人有没有事,也能够通过审计确定。”
姜若兰斩钉截铁的说道。
“但是......”
话说到这里,姜若兰的语气突然一转。
“但是什么?”苏逸问道。
“但是咱们改制小组负责的就是酒厂的改制,是改制不是调查不是审计,所以说就算知道这事是应该做的,也不是咱们权限范围内的。”
姜若兰有些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这也是她加入改制小组后一直都没有如何行动的原因。
怎么行动?
她是审计方面的专家,而现在她却不能审计,你说她还能做什么?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提供些不咸不淡的建议?
有意思吗?
治标不治本。
而且她这样说也是有意在考验苏逸。
你不是说想要真正整改吗?行,我可以给你指出路来,就看你敢不敢走了?你只要敢走,我就敢跟着你做事。可你要是说不敢走的话,那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的。
你到时候也别想借着这事找我麻烦。
你没资格找。
“全面审计吗?”
苏逸若有所思的看过来,手指在膝盖上不断敲着,却没有直接回答姜若兰的话。
而看到苏逸这样,姜若兰心底不由叹了口气。
还以为你苏逸是什么真正敢做事的人呢。
到头来不过也是如此!
我算是高看你了。
不过也对,这事能全面审计吗?全面审计是应该的,但就是因为这个应该才会出事。到时候折腾出来的问题谁来负责?你苏逸吗?我才不相信你会好心到愿意负责这种麻烦事。
人呢,都是会想着自保的。
你苏逸也不例外。
车内陷入到安静氛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
荷花酒厂。
这时候的酒厂却是在紧锣密鼓的举办着欢迎仪式。
厂长周学江亲自负责这事。
拉起来的大横幅。
摆放着的花篮。
穿着鲜艳的礼仪小姐。
甚至在办公楼前面还有一群穿着暴露的女人等着跳舞。
用周学江的话说,就没有谁不喜欢排场的,所以既然苏逸这个新组长要过来改制酒厂,那该有的排面自己是要给足的。
“厂长,您看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满脸谄媚的笑容,冲着周学江低头哈腰的问道。
他就是厂办公室主任邹玉明。
一个靠着周学江活着的男人。
当初要不是周学江的话,他现在还在犄角旮旯里搬运酒糟呢,哪里能成为酒厂领导?
所以说他是周学江的狗腿子一点都不冤枉。
“烟花礼炮。”
周学江想都没想,就冲着前面的广场指过去。
“咱们仓库不是还有这些东西吗?全都搬出来,一次性的给我放了,一定要将场面给我撑起来。只有这样,那位苏组长才不会找咱们的麻烦,懂吗?”
“懂,我这就去安排这事。”
邹玉明一拍额头,赶紧屁颠屁颠的转身去忙活起来。
而看到这幕的其余厂领导,却是都皱起眉头来。
“咱们厂已经都这样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吗?”
“你们说那个苏逸看到这个真的会高兴吗?”
“要我说没准,毕竟没谁不喜欢排面的。”
“苏逸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那个董世兴却是很喜欢的。”
......
而在这种议论声中,沈夕照脸色冰冷的站在角落处。
她虽然说也是厂领导之一,但在那些副厂长们和科长们之前,却是小人物。
但即便如此,她看到这样的情景心中却是怒火中烧。
该死的周学江!
你是非要把咱们荷花酒厂的脸全都丢尽才满意吗?
咱们已经这样没落,你还要这样搞,你就不怕这种事捅出去,会让人骂死咱们酒厂?
还有!
你真的以为苏逸会喜欢这些吗?
你错了。
就我知道的消息,苏逸最烦的就是这些,你肯定会弄巧成拙的,没准因为你今天的举动,还会招惹来苏逸的记恨。
几分钟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箱箱的烟花礼炮被摆放好。
“厂长,还有五分钟,改制小组车队就会过来。”
邹玉明收到消息后赶紧过来汇报。
“五分钟吗?”
周学江翘起唇角,指了指眼前的烟花礼炮,微笑着说道:“你去亲自盯着这事,只要车队一出现,立刻给我点炮迎接。”
“是!”
五分钟后。
车队出现。
“点炮!”
随着邹玉明一声令下,摆放着的烟花礼炮顿时被点燃。
无数烟花腾空。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
苏逸坐在车内,看到这幕的瞬间,双眼倏地眯缝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