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话。张峰去帮她拎包裹。她既没拒绝，也没客气，就让张峰把包裹拿过去了。上了汽车，张燕才说：“除了吃的抽的，我还给他备了二套内衣内裤，好换洗，人清爽些。”

张峰“嗯”了声，没多话。

买这么多东西，最终绝大多数都不会到王文虎手上。严苛的检查和限制，是不可能让那些东西到重刑犯手上的。至于内衣内裤，想想，换一次，要将手铐脚镣都要费功夫解开，然后等他换好，再铐上。这需要多大功夫？

张峰现在不能和她解释一些。她的一片心意。可以让她感觉她给王文虎买的东西，最终都到了王文虎手上。

张峰道：“这些东西，你是不可以直接送到他手上的，要由狱警检查后，才可以由他们送给他的。”

张燕：“这我知道，上次你就说过的。有你在，我相信，这些东西应该可以到他手上吧。”

张峰目视前方，似乎专心驾车，没有回应张燕。

张燕道：“你怎么不吭声呀。我这些东西，能不能到他手上？”

张峰：“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嘛，有我，就可以到他手上。”

张燕：“可你吭个声呀。”

张峰绽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们之间，还需要承诺吗？能做的事我都会尽力为你做好的。”

张峰这回答其实有些职业性的狡猾，或曰智慧，既没对张燕承诺，但又让张燕放了心，将来如果她真的知道一部分物品其实没有到达王文虎手上，张峰也可以解释得通。

张燕由衷地：“谢谢峰哥！”

车很快出了城，上了郊区的路。因为进了江南低矮岳陵地带，所以这里的路儿弯弯曲忽上忽下。但坡度都不大。如是无事，在这样的路上开车，很是享受，因为两侧均是风景如画的。

还有八分钟左右，就要到“九华山”。张峰原想在车上，在和她自然的对话中慢慢切入那个话题。但路上只是谈了包裹的事，没法自然切入。现在，车悄然地在柏油路上滑行，两侧山林里传来鸟儿啁啾之声。张峰开不了口。

张峰放慢了车速。

前面有个岔道。一条通向林间的小道呈现眼前。张峰一打方向盘，车便上了小道。张燕略感疑惑。来过一次，感觉是一条大道直通的。怎么上了小路？

但张燕没问。

车上了小路，就扎进了树林里。树林不密，稀稀疏疏的，车可以在树间行走。在一个僻静的山坳间，张峰将车停下。

车停稳，张峰开始掏烟抽。张燕直接道：“峰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张峰掏出烟的手僵在那里，道：“燕子，还有件事，我是应该那天就跟你交流到位的。但——唉，怪我吧，话没说到位。”

张燕：“那你现在说呀。”

张峰垂下脑袋，看着烟，也不点抽。真不知怎么开口呀。

张燕：“峰哥，是不是我和虎哥见面的事，一些细节，你要叮嘱我？”

张峰看了她一眼，重重地点点头。

张燕：“说吧，峰哥。”俨然面对一个她的学生，她鼓舞道。

张峰：“你和他见面，我们安排了——比较长的时间，给你们很多——自由的空间，任你们之间进行情感交流。但，我担心他——”

张峰又说不下去了。

张燕：“你担心他，还会遵守我们过去的约定，不要我，对吗？峰哥，这些我都想过了，今天，他要是不要我，我会主动的——我要牢牢地拴住他！”

哇塞！张峰内心长叹一声。没想到张燕已经预料到这点，没想到张燕已经有了预案。看来自己对她的认识还是浅显了。只以为她单纯善良，没想到也是一个有主意的人。

张峰干咳两声，不无自嘲的晃晃手上的香烟，道：“看来我想多了。”但跟着否定道：“也不对，看来是我想少了。”

张燕：“你是操心太多辛苦太多了吧。”

张峰摇摇头，将香烟收起，启动汽车，将车掉头，出了小树林，又上了大道。

车到“九华山”，才八点半。安排他们见面，是十点至十二点，这么早去接她，原是为了腾出时间来，怕交流不顺，尚有时间迂回、深入做工作，没想到三言二语，都没容他撩起面纱，就被张燕点中命门。

“九华山”那厚重的铁门，老人般地嗯吟着，缓缓打开。张峰将车驶入。今天活动，明面上只是两人相见，但牵动的人很多。张峰算是到早了，进去后，一个关键人物都不见。

张峰将张燕带入专用的家属等候区，对张燕说：“你在这里等着，别着急，正式见面十点才开始。”张峰一边说一边反省着。这样说话太不职业了。

张峰说着，拎起那一大袋张燕准备给王文虎的物什，说：“这东西就交给我了……”

张峰不忍把张燕一个晾在那里。呆在那里每一秒都会像针一样的。但，职责所在，他没有选择，只能离开了。

张峰径直往霍副所办公室而来。这边的具体操作肯定是霍副所执行的。不知此刻是不是还在忙，不在办公室。去了一看，在呢。霍副所居然静心地在看报。

原来霍副所把他这边的工作全部落实到位：昨天下午，正式通知王文虎，张燕要来，随后，带他去刮了胡洗了澡更了衣。同时，将那间狱室里放进一张低矮的木床，把原铺地的棉垫换了床干净地放在床上。

但手铐脚镣，除了在给他更换内衣外衣时很费周章地解开了一次，押回时，还是手脚都被器具管制着的。所有该霍副所做的工作，全部到位，距离探看时间还远，因此，他悠闲地看起报来。

一见张峰，自是热情。招呼后，又是敬烟又是上茶。虽说级别上，他比张峰高一级，但，从张峰担纲这个大案的特殊使命，让霍副所感受到局长对他的器重。

张峰指着自己带来的张燕那袋东西，对霍副所说：“这些东西，都是家属给王文虎的，你正常走程序，尽可能多留些东西带给王文虎。”

张峰这句话里主要隐含着一层特殊的意思，许多时候，狱警检查这些物什时，是没有耐心的细细查验的，省时间和精力的最好方法，就是毁坏性检查。这样，你一大袋，而真正能到案犯手上其实只有一点点。

你安排的检查，尽量心细一点，多给案犯保留一些。

这是潜台词。霍副所一听就懂，回道：“张组，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张峰则补充道：“谢谢，我们都是为了执行徐局和邬局的谋略。”

霍副所：“那是那是。”

不一会儿，邬局和蔡文婧等都到了。

邬局一见张峰便问：“那个细节搞定了？”

张峰摸了下脸，点点头。

邬局亦点点头，对众人说：“今天监控，由我和霍副所来执行。”

张峰和蔡文婧闻听，都松了一口气。

邬局这年儿子结婚，媳妇已经大肚，而霍副所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属于纯粹的“成年人”。王文虎和张燕相会，没有监控是不可想象的。但今天相会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只有成年了，适合“监控”。

看看时间，才九点。虽然所有准备工作都到位了。但必须照计划行事。现在，就一个字，等。

张峰忽然对蔡文婧说：“你去给张燕送杯水吧。”

蔡文婧看了张峰一眼。这是一种下令的状态。是的，自己属于张峰这个特别组的组员，自然应该听从他的安排。但好还是有些诧异地看了张峰一眼，又看邬局。邬局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蔡文婧便执行了。端了杯白开水，去亲属等候区，将水端给张燕。张燕似乎被惊着了，想说感谢，蔡文婧已经抽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