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素白。
此刻的朝堂,也如这漫天寒雪,浸着刺骨的凉意。
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曹昂一 党接连失势,官员罢黜之事此起彼伏,而曹操对曹植的偏袒,近乎无条件。
满朝上下,人人自危,无人敢言半句异议。
荀彧身为大魏丞相,执掌百官,此刻却如困兽般,承受着两面夹击的重压。
他数次犯颜直谏,劝阻曹操莫要轻信曹植、纵容孟浩然,可每一次,都只换来曹操的冷漠驳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孟浩然是这一切动 乱的根源,此人不除,祸乱不止。
暮色渐浓时,一众被罢黜的官员悄然齐聚荀府。
他们没有寒暄,唯有满脸的怨怼与不甘。
他们半生戎马得来的权位,此刻一朝倾覆,这份落差,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必须反!”有人低声咬牙。
“可我们孤军奋战,只会被扣上反贼的帽子,唯有借太子之名,拉丞相入局,才有胜算!”
众人默然颔首,目光皆落在正厅主位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传:“殿下到。”
荀彧等人连忙起身出迎,曹昂一身素色锦袍,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不见往日温润。
“诸位不必多礼,入座吧。”
刚一落座,程昱便直言发问:“殿下,如今我等身陷绝境,陛下被 奸人蒙蔽,您可有决断?”
曹昂抬眼,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荀彧身上。
“父皇被孟浩然、曹植二人牵制,诸位蒙冤罢官,我意已决,施行师父所提之策。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满堂目光也锁定在荀彧身上。
“叔父,您醒醒吧!”荀攸语气急切,“孟浩然野心勃勃,今日能控陛下,明日也能控曹植!若真等曹植登基,大魏江山便成了他囊中之物!”
荀彧指尖微微颤抖,喉间发紧:“那是陛下,是大魏天子!兵戈相向,乃是谋逆大罪,万万不可!”
“丞相此言差矣!”夏侯渊按捺不住怒火,起身朗声道,“殿下是长子,本就该承继大统!”
“城外兵马虽归陈王,却听我调遣,我愿领众将,助殿下清君侧,除奸佞!”
“我支持殿下!”
“我等皆愿效死力!”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字字铿锵,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荀彧望着满堂赤诚又狂热的面孔,又望了望曹昂眼中的恳求,终是长叹口气。
“罢了……”
“殿下要做,便去做吧。只是切记,陛下的安危是底线,万不可滥杀无辜,不可毁了大魏根基。”
一句“罢了”,是妥协,也是默许,他终究没能挡住储位之争的洪流。
正如李玄机所料,曹植的放肆,早已逼得所有人无路可退。
曹昂心中巨石落地,郑重叩首:“丞相放心,我定护父皇周全!华神医已在我府中待命,救出父皇之日,便是他解毒复原之时!”
道别众人后,曹昂步履匆匆,连夜赶往曹丕府邸。
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尽快集结兵马,静待时机,随后一举发难。
……
漫天寒雪未歇,陈王府内却是一派纸醉金迷。
曹植与孟浩然的替身推杯换盏,宴饮正酣。
曹植半倚在软榻上,举着酒盏,朝对面端坐的男子赞不绝口,“使臣好手段!几招下来,曹昂的人便溃不成军,真是痛快!”
在他心中,早已将孟浩然与杨修作比,只觉孟浩然胜过杨修百倍,无论何事都办得更妥帖。
帝位,还有这世间他渴求的一切,仿佛都已近在咫尺。
等他得偿所愿,定要让那些轻视他、排挤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替身端坐席间,神色谦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王爷谬赞,臣不过是顺势而为。”
“反观太子曹昂,性情寡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唯有王爷仁厚待人,心怀天下,才是大魏当之无愧的君主。”
一句句恭维,听的曹植心花怒放,举杯便要与他再饮一杯。
可他全然不知,自己对面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孟浩然。
更不知,这场看似君臣相得的宴饮,背后却藏着惊天谋划。
控制曹操、扶持曹植、搅乱大魏,好让刘备取而代之!
“待我登基,使臣便留下来!”曹植醉眼朦胧,语气狂热,“丞相之位,非你莫属!”
替身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得热泪盈眶:“臣,谢王爷恩典!愿誓死追随王爷,共守大魏江山!”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曹植醉得不省人事,被侍从搀扶着送 入内院。
替身敛去所有笑意,连夜离开陈王府,返回驿馆。
“主上,曹昂、荀彧等人齐聚荀府闭门议事,探子无法进入。”护卫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愧疚。
替身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他们已是困兽犹斗,除了密谋反扑,再无他法。继续监视,切勿松懈。”
护卫退下后,驿馆正厅只剩他一人,清冷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是个替身,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孟浩然交给他的任务,他办得妥妥当当,可他也清楚,洛阳已是龙潭虎穴,他的死期,或许就在下一刻。
可他不在乎。
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搅乱这大魏江山。
唯独李玄机,让他心神不宁。
“李玄机……怎会毫无动静?”他喃喃低语,眉头紧锁,满心疑虑。
在他看来,这般惊天变局,李玄机绝不会坐视不理。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暗处沉声下令:“选一批最精锐的暗卫乔装成流民,潜入李府周边,务必查清李玄机的动向!”
先前监视李府的人,早已被郭嘉清理干净。
如今没了眼线盯着李府,替身心里总觉得不安,想再派人碰碰运气。
万一没被发现,他们的胜算也能再增几分。
……
李府。
先前围堵的人群已散去大半。
那些受世家挑唆而来的人,终究抵不住刺骨严寒,纷纷弃令而逃,只剩下寥寥数具冻僵的尸体。
世家本想借着反对分家的名义,逼李玄机现身并败坏其声名,可到头来却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堵,最终沦为洛阳城的笑谈,草草落幕。
“夫君,围堵的人都撤了。”曹华推门而入,顺手将灰太狼唤了进来。
李玄机正陪着孩子堆雪人,闻言面色波澜不惊,“意料之中。他们再不走,冻死的人只会更多。”
孙尚香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倒狠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在门外。”
“怜悯用错地方,便是祸患。”李玄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甘愿做曹植和世家的棋子,生死皆是自取。”
“三哥这般执迷不悟,迟早要引火烧身!”曹华气得咬牙,语气里满是愤慨。
貂蝉神色凝重,缓缓开口:“他要的是帝位,是权势,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收手。”
“那就先下手为强。”李凌霜眼神锐利,周身似有锋芒闪动,“我今夜便去陈王府,斩草除根。”
“小霜,别冲动!”清河脸色发白,连忙拉住她。
李玄机抬手制止了妹妹,“不必。他们兄弟间的储位之争,必须由他们亲手了结。”
“我们可助曹昂一臂之力,却不能直接出手。而且年关将近,曹植想必也会消停几日。”
“明年开春,便是矛盾爆发之时,到那时,便是我们收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