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闭目凝神。

　　再睁眼时，眸中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俯瞰苍生的冷傲凌厉，万物皆不入其眼。

　　“你唤本座？”

　　仙尊开口，声如寒玉，自带无上威严。

　　李玄机定了定神，直问道：“你与她神魂合一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自然是恢复本尊真身，重拾一切过往。”仙尊淡淡一瞥，“也会记起……曾经的你。”

　　“我即是她，她即是我，无论今昔，本源如一。”

　　李玄机想起幻境种种，轻声问道：“你当真，一点也不记得我？”

　　仙尊颔首，“前尘旧事，尽皆遗忘。”

　　李玄机轻叹一声，将回溯之中所见所闻，二人从相逢到纠缠的种种过往一一道来。

　　仙尊静静聆听，眸中微有波澜，似是在追忆，却依旧一片空茫。

　　“既如此，”她蹙眉轻问，“我当年为何要舍身替你换骨？”

　　她本已修太上忘情，断尽尘缘，按道理绝不会为一介凡夫赌上。

　　李玄机略一沉吟，轻笑开口：“或许是我当年帅得一批，让你一眼倾心？”

　　仙尊冷眸斜睨，“胡言乱语。”

　　对于她这种境界，容貌皮囊不过浮云，见过的天骄俊杰如过江之鲫，怎会因此动情。

　　“或许，”李玄机神色渐正，“你在潜意识中，早已认出我。又或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引你不得不为。”

　　仙尊沉默片刻，未曾作答。

　　她心中清楚，面对此人时，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像是遗失的牵绊，触之不及又挥之不去。

　　“这个状态我维持不了多久。”话音落下，她眸中寒意渐散，“让她出来吧。”

　　不过瞬息，孙尚香的温柔再度覆上眼眸，她紧张地拉住李玄机衣袖，“夫君，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她就是你，又怎会伤我。”李玄机温声安抚，“你离我而去的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我很好。”孙尚香用力点头，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膛，“只是……很想你。”

　　李玄机轻轻回拥，感受怀中之温软，低声问道：“我们……还不能洞房吗？”

　　孙尚香脸颊一红，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仙尊说，时机未到……不过，这样抱着你，我就很满足了。”

　　李玄机轻笑，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紧。

　　窗外月华皎洁，室内静谧无声，只有两道呼吸轻轻交织，温暖安稳，胜却人间无数。

　　……

　　次日清晨。

　　李玄机起身之时，李凌霜已经收拾妥当。

　　他本想送她到府门，李凌霜却轻轻摆手，“不用送了，我回去的路有点特殊，不方便让人跟着。”

　　李玄机知晓她所言乃是跨界秘法，便不再强求，沉声叮嘱：“一路珍重，尽早归来。”

　　“放心。”

　　李凌霜嫣然一笑，转身踏出庭院，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巷陌尽头。

　　李玄机返身回屋，见几个孩儿正在院中诵读诗书，便搬来木椅静坐一旁。

　　李天誉性子素来跳脱，读着读着就开始左顾右盼，被轻敲额头，才吐舌低头，乖乖继续诵读。

　　就在这时，孙尚香缓步走来，轻声道：“夫君，师姐来了，正在前院等候。”

　　“师姐？”

　　李玄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马鸢，起身跟着她往前院走去。

　　马鸢立于院中石榴树下，一身素衣清雅，手中持一枚罗盘，低首测算，周身隐有灵气流转。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来，对李玄机微微颔首，“师弟。”

　　“师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李玄机将她请入书房，亲手斟上热茶。

　　马鸢接过茶盏，开门见山：“师父命我，随你一同前往。”

　　“一同前往？”李玄机微感意外，“于吉已经过去了？他怎么没带你一起走？”

　　“师父已先一步跨界，前往布置事宜。”马鸢缓缓解释，“他言我本应随侍你身侧，命我暂且在此住下，待启程之日，再与你同行，不知是否方便？”

　　“自然方便，府中空房甚多，师姐随意挑选便是。”李玄机当即应允，又问道，“师姐可知，我等前往那方世界，所为何事？”

　　马鸢轻轻摇头，“师父并未细说，只提及些许与仙途相关的秘辛。”

　　“仙途？”李玄机想起此前李凌霜所言，开口道，“我曾听闻一二，似乎与天地灵力相关。”

　　“你所知，不过皮毛。”马鸢放下茶杯，神色骤然凝重，“如今天地异变，本是为开启仙途做铺垫，可现世灵力匮乏，不足以支撑，需从他处强行借取。”

　　“从何处借取？”李玄机急忙追问。

　　“具体所在，我也不知。”马鸢秀眉紧蹙，“但师父有言，此事与你息息相关。而且……师父说，唯有你，能够斩断仙途。”

　　“斩断仙途？”李玄机愕然，“如何斩断？”

　　“堵死那借取灵力的源头，便是斩断。”马鸢沉声道，“师父还说，那灵力源头蛰伏着极为恐怖的存在。”

　　“恐怖到何种地步？”

　　马鸢眸色一沉，“足以覆灭那一界，甚至……祸及我们所在的凡界。”

　　李玄机心头猛地一紧，“连大魏江山也会遭此劫难？”

　　“正是。”马鸢郑重颔首，“所以师父与黄石公等人，才坚决反对借取灵力，唯恐唤醒那些凶物。”

　　“你父亲乃是黄石公亲传弟子，而你身份特殊，才会屡遭追杀。那些人欲除你而后快，免得你坏了他们的大事。”

　　李玄机这才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始至终，总有不明势力欲置他于死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压力山大，“如此说来，我还成了关键人物？”

　　“正是如此。”马鸢望着他，“师父命我随行，便是为助你化解此番危局。”

　　李玄机轻叹一声：“知道的事越多，越觉得头疼。到底是该打开仙途，还是该斩断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必急于定论。”马鸢平静道，“离出发还有些日子，总能想清楚的。”

　　李玄机微微点头，起身道：“我这便命人为师姐收拾居所，师姐安心住下便是，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安顿好马鸢，李玄机重回院中，望着孩儿们认真读书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他绝不能让那些凶物现世，更不能让大魏生灵涂炭！

　　可斩断仙途……

　　又会付出何等代价？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低声自语，眸中却渐渐凝聚起坚定之色。

　　无论前路如何，先护好身边至亲，护好这方山河，总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