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皱着眉,心里有些不愿意把这些陈年旧事讲出来:“姑娘,你还是别听了吧。”
“我作为他家的邻居,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大妈,求求你,讲给我听。”
“我请你吃胡萝卜!”
夕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胡萝卜,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大妈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又看了看那根干干净净的胡萝卜,终究是软了心,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夕月的手: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他家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让人揪心,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以接受。”
夕月连忙点点头,双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轻轻深呼吸了几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安慰自己,眼神却依旧坚定:“大妈,我准备好了,你讲吧。”
大妈端起手边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温水,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岁月的沉淀:“他家姓叶,就一个独生子,叫叶栖,模样周正,性子却从小就闷。那个男人,我平日里就叫他老叶,跟我家男人以前是一个厂区的。”
老叶那时候在厂里是个小领导,手里管着几个人,工资不算低,福利待遇也不错,在当时也算体面。
叶栖的妈妈,姓林,就在老叶管着的车间当文员,性子软,话也少。
他们这对夫妻,就是在那个厂里认识的。
那时候厂里的年轻人多,互相看对眼了就处对象,老叶和林文员也不例外,两人认识没几个月,没怎么深入了解,就凭着一时的好感结了婚,婚礼办得简单,没有太多仪式感。婚后一年,林文员就生了叶栖,凑成了一个看似圆满的小家。
叶栖作为叶家唯一的儿子,按说该被捧在手里疼,可老叶和林文员,却像是都没做好当父母的准备,从来没怎么用心管过他。
叶栖上幼儿园的时候,性子软,常常被班里的其他小孩子欺负,抢玩具、推搡打闹是常事,有时候脸上还带着伤回家。
可老叶要么忙着厂里的事,要么就对着林文员摆脸色,林文员也不把叶栖当成自己的儿子,两人对叶栖身上的伤,从来都是视而不见,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吝啬说,更别说去找幼儿园老师问清楚情况。
叶栖的妈妈很年轻,才二十二岁,她对叶栖没有爱,反而心中多了一丝恨意。
就这么浑浑噩噩到了叶栖上小学,谁也没想到,这个从小没人管的孩子,却格外聪明,悟性极高。
老师在课堂上讲的知识,别的孩子要反复琢磨才能弄懂,他一听就会,作业也做得工工整整,成绩一直稳在班级的第一、第二名,从来没掉下来过。
最先发现叶栖聪明的,是老叶。
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班主任特意把老叶留了下来,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夸奖,语气里满是赞许:“叶栖爸爸,你家叶栖真是个好苗子,太聪明了,我教的知识,他学的比谁都快,上课认真,作业也不用我 操心,我觉得他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有大出息。”
老叶这一辈子,没怎么被人这么当面夸奖过,更别说夸奖他的孩子。他平日里总是紧皱的眉头,在听到老师的夸奖后,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转过身,低头看向站在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的叶栖,语气比往常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听到了没有,老师说你很聪明,以后能考上好大学呢。”
可小叶栖却只是微微低着头,嘴巴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既不说话,也不抬头看老叶,只是双手悄悄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老叶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害羞,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走,我们回家,老爸今天高兴,给你买排骨吃,炖你最爱吃的排骨汤。”
小叶栖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和胆怯,轻轻拉了拉老叶的衣角,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是怕惹老叶生气:“爸,我不想回家吃,我们今天在外面吃吧,就一次。”
老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的那点喜悦也烟消云散,脸上渐渐浮现出怒色,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训斥:“怎么?听到老师夸奖你,你就骄傲了?尾巴翘上天了是不是?”
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吝啬:“出去吃可要花不少钱呢,家里有米有菜,回家做不比外面便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小叶栖被他训斥得身子一缩,连忙低下头,手指攥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哀求:“那……那让我继续在学校里吧,我不饿,不用吃排骨了。”
叶栖这样反常的样子,更让老叶觉得奇怪,心里的火气也更盛了几分,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也更严厉了:“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别在这里耍小性子,赶紧跟我回家!”
叶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说,他不想回家,不想看到家里的样子,不想看到自己的妈妈,更不想看到那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家里。
可他不敢说,他怕老叶生气,怕老叶打骂他,更怕这个本就冷清的家,彻底散掉。
老叶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故意反抗,不耐烦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生拉硬拽着就往家的方向走。
小叶栖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能低着头,任由老叶拉着,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
那时的叶栖还太小,不懂什么是出 轨,不懂大人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更不懂妈妈和那个陌生男人的相处,意味着什么。可他隐约知道,那件事是不能让老叶知道的,一旦被老叶发现,老叶肯定会特别生气,家里肯定会变得鸡犬不宁。
走到家门口,老叶松开他的手腕,伸手去掏钥匙。
小叶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地低着头,眼睛紧紧闭着,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等待一场不可避免的暴风雨。
下一秒,随着房门被推开,屋子里就传来了林文员慌乱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老叶愤怒的呵斥声、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林文员压抑的哭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揪心,小叶栖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捂得耳朵更紧了,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