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便清晰地看到,山坡上的泥土被暴雨冲刷得愈发松软,无数细小的泥流汇聚在一起,渐渐变成了浑浊的小溪流,顺着山势滚滚而下,在路面上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石,不断落在车轮旁,发出“哒哒”的声响。
陆燃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眼神中多了些许慌乱,她终于真切地察觉到了危险,她们现在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她下意识地放慢车速,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巨响从山顶传来,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颗磨盘大小的巨石顺着泥泞的山坡滚落下来,速度越来越快,裹挟着泥水和碎石,“砰”的一声巨响,正好砸在她们车头前方不足一米的地方,稳稳地堵死了前进的全部去路。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剧烈震颤了一下,车窗玻璃都跟着嗡嗡作响。
陆燃和陆乐言同时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两人怔怔地盯着前方的巨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混着脸上的雨水,冰凉刺骨。
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如果陆燃刚才再开快哪怕一秒钟,这颗巨石就会狠狠砸在车身上,她们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两人淹没,陆燃缓过神来,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固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后怕,几乎是吼出来的:“倒车!我们回去!快回去!”
她说着,猛地调转方向盘,脚下紧紧踩着刹车,又快速切换到倒挡,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紧张得浑身发抖,小心翼翼地将车往回倒着。
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不断打滑,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心惊胆战,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生怕再出现任何意外。
陆乐言也缓过神来,他强压下心里的后怕,伸手轻轻按住陆燃发抖的手背,语气尽量沉稳,试图安抚她慌乱的情绪:“别慌,燃燃,慢一点,稳一点,我们能回去的,别着急。”
她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可此刻,她必须稳住,不能慌乱,这样才能给陆燃底气。
陆燃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谨慎地往回倒着车。
可危险并未就此停歇,就在车子刚倒出去几米远,脚下的路面还在不断打滑时,一声比刚才巨石滚落更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巨响,突然从山顶席卷而来,仿佛整个山体都在剧烈颤抖。
陆燃和陆乐言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山顶,只见漫天的浑浊泥水裹挟着无数巨石、树木和碎石,像一头失控的巨兽,顺着陡峭的山坡疯狂冲来,所到之处,草木被连根拔起,石块被碾得粉碎,滚滚泥石流势不可挡,瞬间就拉近了与她们的距离。
“是泥石流!”陆乐言的声音瞬间破音,脸上血色尽失,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她甚至来不及再喊一声陆燃的名字,便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燃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松,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耳边只剩下泥石流翻滚的轰鸣声和雨点的砸击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靠近陆乐言,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旁边的人。
不过几秒的时间,汹涌的泥石流便冲到了车旁,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白灰色的面包车裹住,车身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不受控制地被泥石流拖拽着、翻滚着往下滑。
车窗玻璃“咔嚓”一声碎裂,浑浊的泥水夹杂着碎石疯狂涌入车内,瞬间浸湿了两人的衣服和头发,冰冷刺骨的泥水呛得陆燃连连咳嗽,视线彻底模糊。
陆燃在混乱中下意识地抓住了陆乐言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掌心的冷汗和泥水混在一起,却都死死不肯松开。
车子还在被泥石流裹挟着翻滚,耳边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石块撞击声,还有彼此急促又恐惧的喘息声,她们不知道自己要被冲到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生还是死。
陆乐言依旧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起,牙齿死死咬着嘴唇,连眼泪都被恐惧和泥水冲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车身的翻滚和泥水的涌入,也能感觉到手中陆燃的温度,那是此刻唯一能给她一丝慰藉的东西。
整辆车被泥石流裹挟着,滚下了山坡。
幸好她们都系着安全带,她们在车里就像被放进洗衣机里,不停地转着圈圈。
不知过了多久....
陆燃勉强睁开眼睛,她的脸上沾满了浑浊的泥水,粉色的头发被泥水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她望着身边紧闭双眼、浑身发抖的陆乐言,又看了看窗外满地的泥浆,还有散落一地的面包.....
“乐言,乐言,你没事吧?”
陆燃轻轻摇着陆乐言的身体,万幸,陆乐言没有什么大碍,她缓缓睁开眼睛:“陆燃.....”
“乐言.....我....”
她好后悔,如果不是她太过固执,不听劝阻,她们就不会陷入这样的绝境,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货还好吗?”
陆燃声音里充满崩溃:“被冲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都....”
陆乐言吃力地解开安全带,从侧翻的车里爬了出来。
周围一片狼藉,面包顺着溪流往下飘着。
“完了,都完了....”陆燃的心里充满自责和愧疚。
“陆燃,你受伤了!”
陆燃抬起自己的手,手臂上多了一条被玻璃划伤的伤口。
天上的雨还在下,陆燃的神色充满悲伤。
她抬头看着一片乌云的天空,心中并没有恨意,只有对自己固执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