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柳小茵坐在采光最好的南窗下，桌上摆着新领的文具和一部座机。

她目光瞥向不远处的档案柜，嘴角噙着一抹讥讽。

光从办公的待遇对比，罗微微已经不如。

也不知道对方在坚持什么，看不出她有关系吗？

“太欺负人了...怎么能这样。”

韩颖坐在拥挤的角落闷闷不乐，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桌面坑坑洼洼，还有洗不掉的墨渍。

这一看，就知道是从垃圾堆里挑出来的。

“好了，抓紧看吧。”

罗微微小声安慰，没有在意厂长偏瘫柳小茵。

她是来工作的，办公用品的好坏无所谓。

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了解厂里的生产模式和产品目录。

然后，才能去跟客户对接订单。

“也就你忍得下去。”

韩颖收回目光，置气的低头学习。

而这时，门外走近一道身影，是厂长白毅。

他扫了一眼埋头看资料的罗微微，走到柳小茵面前故意提高嗓门：“跟我走吧，有两个客户谈好了，你过去对接。”

“嗯，好。”

柳小茵骄傲的起身，得意的目光看向罗微微。

可是，对方好似不太关心，让她这份炫耀落空。

咔嚓。

门被关上，韩颖迅速回过头。

见那两人不在办公室，她立刻猜测道：“她们肯定不干净，绝对！”

“不干净就不干净呗，做好我们自己的。”

罗微微抿着嘴唇没有抬头。

她能看出柳小茵和厂长的关系，多少有些不一般。

但又怎么样呢，她不是来捉奸的，也没有关系。

只有靠本事，能力才能留下来。

就这样，罗微微怀着勤奋，不问厂事的态度学习了两天。

厂里的生产模式和产品目录，她基本上了解。

在第三天的早晨，她直接来到陆民杰办公室准备跑单。

“早就给你准备好，这是之前的老客户，你看看吧。”

陆明杰把一份名单推出，眼底闪烁着欣赏。

人的能力是一回事，但态度，品行很难得。

这两天，他本以为罗微微会急躁，烦闷。

毕竟柳小茵是来干嘛的，他已经调查清楚。

“都是老客户？可这上面...”

罗微微目光扫过一行行信息，内心疑惑不解。

如果是老客户，怎么还需要跑。

这种情况只要有合作，订单就会不断。

“之前的销售经理走了，价格需要重谈，合同也就作废。”

“你去的话，只要单价压的不是很低，公司有利润，他们会答应。”

换成其他人，陆民杰不会告知这些。

但罗微微嘛，他已经看成半个自己人。

“原来是这样。”

罗微微心里的疑云被解开，转身就准备去对接客户。

以至于陆民杰想要提醒一些细节，都没来得及。

..............

咖啡厅，罗微微提早15分钟来到这里。

她等下要对接的客户叫王福田，不是本地人，年龄47岁。

资料上的信息很齐全，她来之前已经读了好几遍。

嘎吱。

玻璃门被推开，一名长相油腻，竖着大背头，挺着肚腩的男人走进。

他手上带着金戒指，站在原地左右端详。

在见到罗微微后，他眸中闪过惊讶，直直的走过去伸出手：“是罗经理？”

“是我。”

罗微微客气的握手，却感觉手背被摩擦了两下。

她耳根变得发热，忍着内心的不适露出笑容：“王老板坐吧，我们先谈谈订单的事情。”

“罗经理年轻有为啊，不知道多大？”

王福田嘴角拉长，不舍的将手松开。

他拉开椅子坐下，视线依然留在罗微微脸上，就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王老板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罗微微故意没接话，依然保持着微笑。

“咖啡吧。”

王福田目光终于离开，扫视着咖啡厅的环境。

地儿选的还不错，就是人有些不上道。

“来杯咖啡，要糖。”

罗微微招手叫来服务员，点单时尽量让声音平稳。

对方的目光又回来了，比之前更大胆一分。

她刻意不去理会，拿出带来的报价单道：“王老板，之前关于贵公司与我们厂签订的春季工装订单...”

“给我看看。”

王福田直接打断，接过报价单的时候，又趁机摸了一下罗微微的手。

他装着不满的样子，目光下移盯着对方傲人的身材。

这时，服务员送来咖啡。

王福田端起吹了吹热气，抿嘴浅饮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真不错，比之前的好啊。”

话里有话....

罗微微听出来了，但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

她目光落在报价单上，决定回到正题：“王老板，关于这批工装的布料，我们采用新进的的确良混纺，透气性....”

王福田一直听着，手指开始轻轻敲击桌面。

他目光飘忽，时不时看向罗微微颤动的睫毛，又或落在因紧张而轻轻抿起的嘴唇。

“价格方面，考虑到我们是长期合作，陆厂长特别批了九五折优惠...”

罗微微说到喉咙发干，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下。

她已经很克制，可对方太明目张胆。

要是继续下去，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忍住。

“九五折？”

王福田终于有了反应，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闻着那飘来的香味，他双手交握淡淡开口：“罗经理，你知道现在的原材料涨的有多贵吗？”

“棉花，化纤哪样不涨价？”

“结果你就给一个九五折？”

说完，王福田嗤笑一声，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他已经看出，这个罗经理是新人，完全不懂商场的规矩。

“我们厂已经尽力压缩成本...这价格比市场低很多。”

罗微微感受到了压力，努力保持微笑。

成本她计算过，九五折比之前的合同要便宜。

嘎吱。

王福田往椅背靠去，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摸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支在手指间转动，声音拉长道：“市场价...做销售不能只看纸面价格。”

“生意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说完，他嘴角扯出一丝难以琢磨的笑。

罗微微面色微变，心跳逐渐加快。

她觉得对方在隐喻，脑海想起之前在商场遇到的客户。

有些人，会有特殊要求，只要答应...才可以买衣服。

想着，她睫毛颤动，抿着嘴唇试探道：“王老板的意思是...”

香烟在王田福指间停止了转动，身体再次前倾。

他闻着令人着迷的香味，压低声音道：“你看啊，我们厂几百号人的工装不是小数目。”

“我签这个字...也是要担责任的。”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见罗微微表情露出着急，才慢条斯理的继续：“要是出了质量问题，工人有意见不说...我这工作也不保，还得赔钱！”

听完，罗微微急着开口：“王老板，我这有样品，您可以...”

“诶，样品是样品嘛...”

王田福摆手打断，耐心寻味的扬起嘴角：“大批量生产是另一回事，我压力很大啊。”

罗微微沉默了，她已经不用去怀疑。

对方就是在暗示，暗示给好处。

可厂里效益不好，堆货本就急着销售，哪能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装傻：“王老板您放一百个心，我们一定严格把控质量，不会让您为难。”

王田福表情僵了一下，不清楚对方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摇头直说道：“罗经理，你还真是耿直...”

“那我就不废话，这种大订单都有‘茶水费’。”

“我也需要去打点人际关系，不然他们办事不上心，验收拖个十天半个月...对你们也不利啊！”

“你说对不对？”

茶水费....

听到这个词，罗微微知道装不下去了。

她手掌开始发汗，硬着头皮回答：“这个...我需要跟陆厂长请示...”

唰！

王田福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手里的香烟掐断后扔在地面。

他没了耐心，声音冰冷下来：“你一个销售经理，连这点权限都没有，还出来谈什么！”

话音落地。

咖啡厅的其他人递来目光，罗微微脸颊烫的厉害。

她试图解释，可王田福根本不给机会，起身就准备离开。

没办法之下，她不想把订单黄了，连忙拦住对方强笑道：“王老板，我们再坐下商量嘛...您别急啊。”

王田福再次笑了，重新回到座位上。

他突然伸手，想要去摸罗微微手背，可中途却又改变方向。

看着那惊慌如小兔子的表情，他语气刹那变得柔和：“小罗啊，其实‘茶水费’可以商量。”

“你毕竟年轻，做这个位置也不容易。”

“这样吧，你要是愿意...陪我去参加一个饭局，我可以考虑一下订单签不签。”

“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很多老板都愿意结交的。”

听完这话，罗微微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迅速冒起。

腹部感觉一阵翻涌，喉咙忍不住想要呕吐。

可她强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拒绝王田福吗？那订单保证马上黄，人家扭头就走。

柳小茵那边说不定已经成了好几单。

但不拒绝...她又做不到想的那些。

一时之间，骑虎难下，无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