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陆民杰一言不发，抓着罗微微手腕疾步来到拐角的阴影里。

这里没有窗，没有人，适合说悄悄话。

“小罗！道个歉，低个头，事情就过去了。”

“王田福是什么人？他真的做的出来刚刚说的，你才多大啊，前途不要了？”

陆民杰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充满焦灼和不易察觉的无力。

他是看好罗微微的拼劲和灵性，可现实是盘根错节的网。

有时...无能为力也是没有办法。

“陆厂长，我真的没开玩笑，您放心。”

罗微微轻轻活动手腕，上面留着刚才的力道。

她眼神清澈坚定，话语字字清晰。

“你...”

陆民杰盯着看了几秒，重重叹了一声气。

算了，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他还是赶紧想想，有没有别的门路能回旋。

至少别让王田福把事情做绝，人是他招进来的，不能就这么毁了。

与此同时，龙跃厂。

阳光正好，钟跃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晒着太阳。

他手里拿着一份服装目录，指尖无意识的划过页面。

“老李，就这点春装够吗？要不把夏季的衣服也订了？”

说完，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李启明。

400套春装，数量确实有些少。

既然要帮，就彻彻底底让罗微微在那边站稳脚跟。

“钟老板，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就是个跑腿的，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反正我又不掏钱。”

李启明端着茶杯吹着热气，表情轻松自在。

不是厂里生产的事，他就图个清闲。

“那行...”

钟跃没去理会调侃，抿唇思忖片刻，点头道：“夏装也定一批，另外再多加300套。”

“到时候，给何叔的肉联厂送去，算是还上次的人情。”

“行，我等下就去新风厂联系，把合同敲死。”

李启明爽快的应下，起身拿起桌上的目录表。

刚拉开门，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钟老板，眼瞅着快年关了，各家单位都在张罗年货福利，这可是块肥肉，咱们是不是也提前动动？”

“趁这势头，可以冲一波销量。”

闻言，钟跃指尖旋转的钢笔停住。

龙跃厂如今是县里的招牌，效益蒸蒸日上。

虽然他没仔细算过身家，但县城财富前十应该没跑。

钱这东西没人嫌多，只会想着如何让它生出更多钱。

“你有什么想法？”

钟跃轻轻将钢笔放置桌上，他知道李启明多半有了盘算。

“我是这样想的...”

李启明走回两步，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

几个初步方案被清晰的慢慢阐述出来....

就在这时，楼下厂区大门方向。

一道纤细挺直的身影走近门岗。

值班门卫从窗口探出头，打量了一眼来人：“您好同志，找哪位？”

罗微微停下脚步，脸上扬起礼貌的微笑：“您好，我是新风厂的销售，来拜访李厂长。”

“新风厂？”

门卫眉头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没接到通知啊，而且这‘销售’太年轻，还带着学生气。

怎么看怎么不像，该不会是....

见对方没有立刻放行的意思，罗微微神色不变。

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要不，我找钟跃钟老板也行。”

“钟老板？！”

门卫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疑虑瞬间被惊讶取代。

紧接着，他堆起热情和谨慎的笑容，试探的问道：“您...和钟老板认识？”

“嗯。”罗微微坦然点头：“是他让我来的。”

瞬间，门微脸上的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

他立刻从岗亭里绕出来，态度恭敬了许多：“您请进，这边走，我带您过去。”

一路上，再无人阻拦，两人直接来到办公楼的四层。

“就这儿，您请便。”

门卫指向一间办公室，说完便转身离开。

罗微微在门前站定，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和发梢。

然后，她抬起手指在实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嘎吱——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板正，灰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出现。

他脸上带着疑惑，看着面前的女孩礼貌的问道：“你是...？”

“我找钟跃，或者李厂长也行。”

罗微微浅浅一笑，目光越过男人肩膀投向室内。

几乎同时，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钟跃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微笑。

“老李，她就是新风厂的销售经理，后面的订单你跟她对接就行。”

李启明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但立刻被脸上的笑容覆盖。

他侧身让开，主动伸出手道：“你好，罗经理，我是李启明。”

握手时，李启明稍稍用了点力，目光快速掠过面前的女孩。

这么年轻的销售经理，看来和钟老板的关系...不一般啊。

“李厂长您好，我叫罗微微，您叫我小罗就行。”

罗微微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的很低。

她清楚自己的实际分量，更清楚对方这份客气的来源在哪里。

“那好，我们去隔壁会议室谈，就不打扰钟老板了。”

李启明从善如流，轻轻带上门，引着罗微微走向隔壁。

不到二十分钟，两人便高效的沟通完毕。

接着，他亲自驾车，载着人朝新风厂的方向驶去。

..................

新风厂，厂长办公室。

室内的茶已经被换过两泡，烟气与茶香混在一起。

白毅和王田福相对而坐，之前的紧绷似乎已经被时间稀释。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

王田福啜了口茶，回味着昨日咖啡厅的细节。

明明罗微微已经松口，可突然杀出来两个程咬金！

真是晦气！

“嗨，这算什么。”

白毅笑着续上茶水，瞥了一眼墙上慢悠悠走着的挂钟。

他话里有话，嘴角微微上扬：“过了这么久，我看人是叫不来了，要不等会...”

王田福的心思还在罗微微身上。

他咂咂嘴，眼神有些飘忽：“你说，我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怎么样？我瞧着...她多半还是个...”

“你还真惦记上了？”白毅失笑，端起茶杯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大门。

“厂长。”

罗微微的声音很清晰，随后才传出敲门声。

白毅与王田福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不确定和惊疑。

难道.....

“想什么呢。”

白毅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在安慰王田福。

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来到门口。

王田福也不由自主的伸长脖子，看着逐渐扩大的门缝向外看去。

下一秒，罗微微平静的脸出现。

然后，才是一个身穿灰蓝色中山装，面容沉稳的男人。

哐当！

茶杯跌落，王田福瞪大眼睛瞳孔地震。

明明滚烫的茶水浸湿了裤腿，他也浑然不觉。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李启明真的被请来了。

“李...李厂长？”

白毅声音干涩的挤出喉咙，脸上的肌肉僵硬的扯动。

他努力的堆出惊喜的笑容，下意识的侧身让出通道。

天啊，真是李启明，还来的这么快！

“小罗说，她签的合同...有人不信，我就顺路过来看看。”

李启明迈步走进办公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力。

他目光随意扫过地面的狼藉，和面色惨白的王田福。

最后，才落在白毅慌张的脸上。

顺路？

白毅的后背溢出一层博汗，新风厂和龙跃厂的路可一点不顺啊。

这里面的话，隐藏的信息实在太多。

他不禁猜测李启明和罗微微并不是...简单的客户合作关系。

想着，他脸上笑容更盛，带着慌乱的语气讨好道：“李厂长您这话说的...小罗是我们厂重点培养的销售经理。”

“她年轻有为，我们绝对相信她的能力。”

说完，他急切的朝着王田福使眼色。

“是是...罗经理能力突出...能力突出....”

王田福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抓起衣袖擦拭桌上的水渍。

他不敢去直视李启明的眼睛，只能低着头越擦越乱。

李启明没有接话，径直走到白毅的办公椅前自然坐下。

他来的目的，就是为罗微微撑场子。

现在效果很好，王田福以后应该不敢再找麻烦。

但这样，远远还不够。

“王田福，听小罗说...我来了你就要签三年的合同，价格还是随便定。”

“不知道，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闻言，王田福慌忙的手猛地一顿，额头溢出一颗颗冷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抬头朝罗微微递去‘放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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