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薇奥拉觉得这个词有些耳熟，随后双眼猛地瞪大。

华夏遗民！

“对，就是华夏遗民的那个华夏。”卡洛斯继续道“百年前，我们也正如如今外来者降临一般。确切的说，我们的祖先也是外来者”

“不过是上一批的外来者。”

青铜大殿内陷入死寂。

薇奥拉呆呆地看着祖父，嘴唇微微颤抖，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外来者？

他们的祖先……也是外来者？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从小建立的世界观。阿维拉王室，统治这片土地百年的正统，流淌着古老而尊贵的血脉——这是她从小被灌输的信念。

可现在，祖父告诉她，这一切都建立在另一个文明的废墟之上。

“这……这不可能……”薇奥拉的声音干涩，“史书记载，阿维拉王国已经传承了四百年……”

“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卡洛斯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百年前，我们的祖先跟随着领袖来到这里，而那领袖就是那些‘华夏遗民’。”

“我们的祖先最初只是一群流浪者。”卡洛斯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我们弱小，饥寒交迫，是那些华夏遗民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食物和庇护所。”

画面中，华夏遗民打开了城门，将衣衫褴褛的外来者迎入城中。

“我们学习他们的语言，模仿他们的技术，在他们的城墙内繁衍生息。”卡洛斯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我们的人数越来越多。而他们……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生育率极低，人口始终维持在万人左右。”

薇奥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已经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矛盾开始出现。”卡洛斯继续道，“资源分配、权力结构、文化冲突……我们的祖先觉得，自己付出了劳动，却始终是‘二等公民’。而华夏遗民则认为，是他们的仁慈让我们得以存活。”

画面变得血腥。

夜晚，城门从内部被打开。数量十倍于华夏遗民的外来者涌入核心区域，手持简陋的武器，冲向那些还在睡梦中、或是正在城墙抵御魔物进攻的华夏战士。

“那是背叛。”卡洛斯说出这个词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最黑暗的背叛。我们的祖先趁华夏的主力消失，群龙无首还要抵御魔物进攻之际，发动了攻击。”

火光冲天。

惨叫、怒吼、兵刃碰撞的声音仿佛透过画面传来。

华夏遗民仓促应战，但他们人数太少，又腹背受敌。那些穿着古朴铠甲的战士一个个倒下，临死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绝望。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卡洛斯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最终，华夏遗民的核心成员——大约一千人——在一位领袖带领下，突围而出，消失在这片大陆。而剩下来不及撤离的平民、伤者、以及那些被契约的本土生物……”

他停住了。

薇奥拉脸色苍白：“他们……怎么样了？”

“被大规模的屠杀。”卡洛斯闭上眼，“我们的祖先害怕报复，害怕他们重新拥有力量，所以将所有拥有灵力的华夏人全部屠杀，仅留下那些尚未修炼孩童。”

“之所以未赶尽杀绝，便是想利用这些孩童将逃跑的那些华夏遗民吸引出来。”

“而留下的这些孩童，被禁止修行灵能，任何功法都不得传授给他们，这也便是王国那条铁律的由来。”

大殿内只剩下薇奥拉粗 重的喘息声。

“然后，”卡洛斯睁开眼，“我们的祖先占领了这座城市，烧毁了所有带有华夏特征的建筑和文献，抹去了他们存在的痕迹。我们学习他们残存的修炼方法，模仿他们的统治体系，将这座城改名为‘阿维拉’——在我们的古语中，意为‘新生之地’。”

“可那些突围的人……”薇奥拉声音颤抖，“他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卡洛斯摇头，“有人说他们逃进了东方的无尽山脉，死在了魔物口中。也有人说他们乘船渡海，去了更遥远的大陆。但更多的人相信……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

他看向薇奥拉，目光深邃：

“这一百年来，王国边境始终不太平。莫名其妙的兽潮、诡异的天气、偶尔出现的、掌握着奇怪技术的小股袭击者……历代国王都怀疑，那些华夏遗民的后裔，一直潜伏在某个地方，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薇奥拉猛地站起身：“所以您才一直对边境那么重视？所以您才那么忌惮陈清？您怀疑他是……”

“他的姓氏，他的成长速度，他掌握的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和召唤能力……”卡洛斯缓缓道，“太多的巧合。而且，他出现在东部边境，就在当年华夏遗民突围的方向。”

薇奥拉跌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

太多的信息冲击着她。

祖先的背叛、被掩盖的屠杀、可能存在的复仇者……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以前没有必要。”卡洛斯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背负这样的历史是沉重的。我希望你能在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继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内忧外患。”

“但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他的声音严肃起来，“因为那个哥布林大萨满——如果我的推测正确，他很可能是当年华夏遗民创造的‘活体文库’之一。他灵魂中烙印着华夏遗民的知识，包括我们阿维拉王室后来宣称自古传承的禁术。”

“他在这个时候展现实力，逼退我们三位九阶，绝不是偶然。”

卡洛斯眼中闪过厉色：

“我有种预感，那些华夏遗民的后裔……要回来了。而陈清，可能就是他们的先锋。”

薇奥拉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震惊，但已经多了一丝属于王储的决断：

“那我们该怎么办？如果陈清真的是……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卡洛斯沉默片刻，摇头：

“暂时不要。第一，我们没有确凿证据。第二，他现在羽翼已丰，麾下有数十名六阶战力，硬拼代价太大。第三……”

他望向东方，眼神复杂：

“如果那些华夏遗民真的还有成建制的力量潜伏，杀一个陈清，只会引来更猛烈的报复。我们现在，经不起两面开战。”

“那难道就放任不管？”薇奥拉急道。

“当然不。”卡洛斯收回目光，“你要做的，是暗中调查。通过黑石城的雷纳德他们——虽然他们汇报陈清已被击退，但我总觉得那份战报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编纂的。你以慰问和增援的名义，派心腹去黑石城，实地查看情况。”

“同时，加强对东部边境的监控。如果华夏遗民真的有后裔聚集地，一定会留下痕迹。”

“最重要的是……”卡洛斯盯着薇奥拉，“尽快突破八阶。在我离开后，王国需要一个新的支柱。我会把王室秘库最深处的资源权限开放给你，不惜代价，提升实力。”

薇奥拉重重点头：“我明白。”

就在这时——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际传来！

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古老、仿佛触及世界规则本源的压迫感！

卡洛斯脸色剧变，一步踏出大殿，抬头望向东方。

只见极远处的天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正在荡漾开来，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

涟漪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虚影。

“那是……”卡洛斯瞳孔收缩，“哥布林大萨满？！他去那边做什么？！”

薇奥拉跟出来，也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脸色发白：“那个方向……是华夏城！”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那个活了百年的老怪物，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腐烂沼泽，前往陈清的领地？

同一时间，华夏城。

陈清正在领主府内运转《混元一气诀》，尝试将第十一个化身的【灵能吸收】也纳入共鸣。

突然——

心脏猛地一缩！

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全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霍然抬头，透过屋顶，望向天空。

只见蔚蓝的天幕上，一道涟漪正从极远处荡漾而来，所过之处，云层退散，飞鸟僵直坠落，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这是……什么？”

陈清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威压。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层级压制——他感受过卡洛斯突破九阶时的气息，虽然浩瀚如渊，但至少能理解那是“强大”。

可此刻从天空降临的这股力量，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古老、晦涩、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喵——！！！”

趴在窗边晒太阳的大橘全身毛发炸起，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撞破墙壁冲了出去！

那不是攻击，而是……逃命！

连这头来历神秘、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橘猫，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陈清瞬间起身，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卡洛斯？他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如果要杀自己，直接降临一掌拍下更简单。

奥格瑞姆？兽人酋长霸道，但气息应该是狂暴炽热的，而不是这种阴冷古老。

精灵女王？矮人王？更不可能。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哥布林大萨满！

“所有人！撤离领主府！通知全城，进入最高戒备！”

陈清通过灵魂契约，向时雨晴、鲁光等核心成员发出急促指令。

同时，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三十六个化身光团全部进入待命状态，《混元一气诀》运转到极致，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下一秒——

天空中的涟漪中心，那道佝偻的虚影轻轻一闪。

不是飞，不是传送，而是如同画面跳帧般，直接从极远的天际，“出现”在了领主府庭院的正上方。

没有声响，没有能量爆发。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三米高的空中，破旧的萨满袍微微摆动，垂落的发辫遮掩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漠然、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的眼睛。

陈清浑身肌肉绷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袍角沾染的沼泽污渍，看清那双枯瘦手掌上诡异的灰绿色符文！

逃不掉。

这是陈清的第一反应。

对方展现出的这种“移动”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速度的理解范畴。那不是快，而是……空间的折叠。

就在陈清准备开口询问来意时——

“老夫，墨文。”

苍老、干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陈清脑海中响起。

说的是……华夏语？

陈清愣住了。

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也不是五大王国任何一种方言，而是最标准的华夏普通话！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名字——墨文。这明显是华夏风格的姓名，而非哥布林常见的拗口音节。

哥布林大萨满，不，墨文，缓缓落地。

他的动作很轻，枯瘦的双脚踩在庭院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抬起头，那双眼眸第一次完整地展露出来。不是哥布林常见的猩红或浑浊，而是深邃的灰色，瞳孔深处仿佛闪烁着流光，带着智慧与贤者特有的冷静。

“华夏王国，千面之影大人座下第七仆从。”墨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跨越岁月的沧桑，“这是老夫的真实身份。”

陈清瞳孔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