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球场的喧嚣终于散尽,蓝色彩带被清理干净,冠军奖杯被锁进荣誉室。
球员们像一群放了风的野马,四散而去。
瓦尔迪带着老婆孩子,直奔西班牙的伊维萨岛,他要在沙滩上把一个赛季的疲惫全晒干。坎特则回到了巴黎郊区的家,拒绝了所有采访,像个普通的邻家男孩一样,消失在街角的面包店里。
球队放假了。
伦敦希思罗机场,前往中国的航班头等舱里,陈毛合上了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对整个英冠赛季的复盘,每一个换人,每一次战术调整,每一个球员的数据波动。
旁边的苏晴正戴着耳机,和法国那边通着电话,流利的法语从她口中说出,内容是关于一份球员转会合同的最后细节。
“是的,45万欧元,一次性付清。”
“合同细节我已经确认过,没有问题。”
“请尽快安排他下个月初的航班,我们会处理好体检和签约的所有事宜。”
挂掉电话,苏晴摘下耳机,看着窗外厚重的云层。
“搞定了?”陈毛问。
“搞定了。”苏晴把手机放进包里,“里亚德·马赫雷斯,勒阿弗尔同意放人,45万欧元,一分钱都没多要。”
“他们会后悔的。”陈毛笑了。
“就像埃瓦尔后悔没留下你一样?”苏晴也笑了。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是熟悉的土地轮廓。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贵阳龙洞堡机场。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熟悉的草木味道。
陈毛带着苏晴,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钻进了一家藏在小巷子里的丝娃娃店。
矮桌子,小板凳,桌上摆着十几个装着各种配菜的小碟子。
“就这?”苏晴看着面前的阵仗,有些好奇。
“就这。”陈毛熟练地拿起一张薄薄的面皮,往里面夹着萝卜丝、折耳根、脆哨,然后浇上一勺红油汤汁,小心翼翼地包好,递给苏晴,“尝尝。”
苏晴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
“那当然。”陈毛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开始讲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小时候没钱,嘴馋,就和几个哥们去偷邻居家的萝卜,自己在家切丝,学着做这个。”
“后来被我爸发现了,拿着竹条追了我三条街。”
苏晴听着,咯咯地笑。
他们吃了丝娃娃,又去吃了肠旺面。陈毛带着她走过自己上学的小路,指着一家快要倒闭的录像厅。
“当年为了看一场欧洲杯决赛,我把一个月的早饭钱都花在这了。”
在贵州待了几天,陈毛的父母几乎把苏晴当成了亲闺女。
陈母拉着苏晴的手,从她几岁开始问起,问到工作,问到家庭,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陈父话不多,但每天都变着花样做菜,把自己年轻时在村里球队踢球的照片翻出来,非要讲给苏晴听。
饭桌上,陈母给苏晴夹了一块腊肉。
“小晴啊,我们家陈毛这孩子,从小就犟,一根筋,认准了足球就不回头。在外面这么多年,多亏你照顾他了。”
“阿姨,他也很照顾我。”苏晴乖巧地回答。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啊?”陈母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陈毛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苏晴的脸也红了。
离开贵州时,陈父陈母把后备箱塞得满满的,全是他们自己做的腊肉、香 肠和辣椒酱。
“到了北 京,给亲家也带点,我们乡下人,也没什么好东西。”陈母拉着苏晴的手,舍不得放。
飞机再次起飞,目的地是北 京。
和贵州的家不同,苏晴的家在北 京一个高级知识分子聚集的大院里,安静,整洁。
苏晴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家里是巨大的书架,空气里都飘着书墨的味道。
苏父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他打量着陈毛,目光平静但有分量。
苏母则端着茶,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
“陈教练,久仰大名。你在莱斯特城的成绩,我们也有所耳闻。”苏父开口了,声音很平稳。
“叔叔过奖了,只是运气好。”陈毛回答得不卑不亢。
“运气?”苏父推了推眼镜,“我不太相信运气。我更相信数据和逻辑。我看了你几场比赛的报道,尤其是对阵利物浦和切尔西那两场,你的战术布置,不像是一个只靠运气的教练能做出来的。”
“爸,你查户口呢?”苏晴不乐意了。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把女儿交给我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苏父看着陈毛,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我出身农村,父母是农民,我读的大学也不是什么名校,职业是足球教练,一个在中国不太受尊重的职业。这就是我的背景。”陈毛看着苏父的眼睛,坦然地说。
苏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我爱苏晴。”陈毛继续说,“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对她好。我或许现在给不了她最优越的物质生活,但我能保证,我会为了我们的未来,拼尽全力。”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苏母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饭后,苏父把陈毛叫进了书房。
一个小时后,陈毛从书房里出来,脸上带着笑。
苏父跟在后面,对苏晴说:“这小子,还行。”
苏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在北 京的最后一天,陈毛和苏晴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们找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靠窗的位置。
陈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单的戒指。
他没有单膝跪地,也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誓言,只是把戒指推到苏晴面前。
“我不太会说那些话。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以后我人生的每一场比赛,都坐在我的教练席上?”
苏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眼圈红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手。
陈毛为她戴上了戒指。
就在两人举杯的时候,苏晴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封邮件提醒。
莱斯特城俱乐部官网,在英国时间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了一条公告。
“莱斯特城足球俱乐部荣幸地宣布,我们与法乙勒阿弗尔俱乐部达成协议,正式签下阿尔及利亚国脚,边锋里亚德·马赫雷斯。转会费为45万欧元。马赫雷斯将与球队签订一份为期三年半的合同。”
这条新闻在英格兰足坛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一个法乙球员,一个陌生的阿尔及利亚人,一个低得可笑的转会费。
除了莱斯特城的球迷论坛里多了几句“欢迎来到莱斯特”的评论,几乎无人关注。
只有陈毛知道,他为自己下赛季的英超战舰,装上了一台充满想象力的超级引擎。
在中国的短暂假期即将结束。
陈毛和苏晴躺在酒店的床上,计划着返回英国的行程。
陈毛的手机突然亮了,是一条来自维猜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
“陈,欢迎回家。英超的赛程出来了,我们的第一个对手是,曼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