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陈毛把板擦扔在桌上，战术板上的笔迹被擦得干干净净。

　　“莱昂纳多，你下来。”

　　乌略亚正在解鞋带，手一顿，点头。

　　“安东尼，去热身，下半场你上。”

　　角落里的科诺凯尔立刻站起来，把训练服脱掉。

　　陈毛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几个点。

　　“菱形没了，不要了。”

　　他在中路画了两条横线。

　　“恩戈洛，丹尼，你们两个把中路给我锁死。别往前冲，就在后卫线前面扫荡。”

　　笔尖移到右路，重重地点了两下。

　　陈毛看向角落里那个瘦弱的阿尔及利亚人。

　　“里亚德。”

　　马赫雷斯抬头。

　　“回到右边去。那是你的地盘。”

　　陈毛盯着他。

　　“那个拜恩斯助攻上瘾，身后全是空地。拿到球，别传安全球，给我突他。哪怕丢球也无所谓，我要看到他在你面前狼狈的样子。”

　　马赫雷斯抿着嘴，眼里闪过光。

　　“杰米。”

　　陈毛把笔盖扣上。

　　“球会从两边过来。别跟那两个大个子肉搏了，那是找死。跑起来，只要有空当，球就会到。”

　　瓦尔迪把擦汗的毛巾摔在凳子上，站起身活动脖子。

　　“早该这样了。”

　　……

　　下半场哨响。

　　埃弗顿还是那个节奏，想从中路硬推。

　　球刚过中圈，巴克利就感觉不对。

　　坎特像块牛皮糖贴上来，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德林克沃特。

　　出球路线被封死。

　　巴克利只能分边。

　　球一到边路，莱斯特城的阵型立刻弹开。

　　科诺凯尔在左路拿球，直接起速。

　　埃弗顿的防线被迫横向拉扯，中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松动。

　　第65分钟。

　　球到了右路。

　　马赫雷斯接球，脚下像粘了胶水。

　　面前是英格兰国脚拜恩斯。

　　全场几万双眼睛盯着这一侧。

　　拜恩斯重心压得很低，这就是英超顶级边卫的素养，不动如山。

　　马赫雷斯左脚向内虚晃，肩膀随之一沉。

　　拜恩斯下意识移动重心封堵内切路线。

　　就在这零点几秒。

　　马赫雷斯左脚后跟突然向外侧一磕。

　　球从拜恩斯支撑脚的外侧滚过。

　　人球分过。

　　拜恩斯想转身，脚下拌蒜，差点摔倒。

　　古迪逊公园看台上一片惊呼。

　　马赫雷斯抹过对手，眼前一片开阔。

　　没有粘球，起脚传中。

　　球带着强烈的内旋，绕过前点密集的防守人群。

　　瓦尔迪从两个中卫的夹缝中钻出来，像捕食的猎豹。

　　起跳，甩头。

　　球直奔球门死角。

　　门将霍华德反应神速，身体腾空，单掌在门线上把球捞了出去。

　　“Fxxk！”

　　瓦尔迪落地，抱着脑袋吼了一嗓子，狠狠踢了一脚立柱。

　　场边。

　　埃弗顿主帅马丁内斯从教练席上弹起来，死死盯着那个身穿26号球衣的马赫雷斯。

　　这哪里找来的边锋？

　　……

　　虽然没进，但气势变了。

　　莱斯特城不再是被动挨打。

　　只是英超的学费，往往比想象中更贵。

　　第78分钟。

　　科诺凯尔在前场想强行过人，被断。

　　埃弗顿反击。

　　球几经传递到了巴克利脚下。

　　坎特被拉扯到边路协防，中路露出空档。

　　巴克利带球推进二十米，看准机会，距门二十五米直接起脚。

　　球速极快，带着诡异的外旋。

　　舒梅切尔视线被自家后卫挡了一下，起跳慢了半拍。

　　“当！”

　　球撞柱入网。

　　2:0。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那是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陈毛站在场边，双手插兜，嚼着口香糖的频率没变。

　　这就是差距。

　　这帮老油条，你只要给一丝缝隙，他们就能杀人。

　　……

　　补时三分钟。

　　莱斯特城还在攻。

　　没人想带着个鸭蛋回去。

　　角球机会。

　　蒋亮站在角旗区，举起右手。

　　球开出，落点一般，被贾吉尔卡头球解围出禁区。

　　弧顶处。

　　德林克沃特迎球怒射。

　　球贴着草皮飞窜，像枚低空导弹。

　　禁区里人腿如林。

　　球打在正在跑位的瓦尔迪小腿上，发生折射。

　　原本扑向右侧的霍华德身体已经在半空，根本无法改变方向。

　　球滚进左下角。

　　1:2。

　　哨声紧接着响起。

　　瓦尔迪没有庆祝，甚至没笑。

　　他弯腰把球从网窝里捞出来，扔给裁判，转身走向通道。

　　输了。

　　但感觉不一样。

　　上半场是被按在水里窒息，下半场至少能把头探出来换口气。

　　新闻发布厅。

　　闪光灯把陈毛的脸照得惨白。

　　“陈，这是英超给你的欢迎仪式吗？”

　　记者的提问带着刺。

　　陈毛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表情平静。

　　“学费很贵。”

　　他看着镜头。

　　“但我交得起。”

　　台下记者一片骚动。

　　“埃弗顿很强，这是事实。但我的球员下半场证明了，我们能在这个联盟生存。”

　　陈毛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这只是第一场。”

　　……

　　更衣室。

　　没有欢呼，只有撕扯胶布和把球衣摔进洗衣篓的声音。

　　气氛有些闷。

　　陈毛推门进来，拍了拍手。

　　所有人停下动作。

　　“别丧着脸。”

　　“下半场踢得像个样。”

　　他走到战术板前，指了指上面的比分。

　　“这就是英超的标准。记住今天的痛感。”

　　“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那种只要犯错就会被惩罚的感觉。”

　　陈毛环视一圈。

　　“下一场，我们要把这痛感还给别人。”

　　“解散。”

　　球员们陆陆续续离开，瓦尔迪走在最后，嘴里还在念叨那个被扑出来的头球。

　　陈毛一个人留在更衣室。

　　眼前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展开。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比赛复盘完成】

　　【战术分析：菱形中场在英超高强度边路冲击下存活率低于30%】

　　【阵型适应性更新：4-2-3-1熟练度提升】

　　【球员词条波动检测：瓦尔迪（斗志昂扬）、马赫雷斯（信心建立）】

　　陈毛关掉界面。

　　输球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输的。

　　现在，路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