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似曾相识的大殿一股不祥的预感从我内心生成,于是我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强行拉着潘子回到了地面。
同样,也是这次机警的决定救了我,也是多年来生死的洗礼中培养出的生存本能救了我。据说那天坚持留下的人,出现了巨大的伤亡,而当乾陵的地宫最终没有被彻底打开。
在我们发现墓道并触发第一道石门机关和大殿后,总部立刻调来了全国顶尖的考古和文物保护专家团队。经过三个月的谨慎勘测,专家们一致决定暂停乾陵主墓的发掘工作 —— 以现有的技术条件,还无法保证出土文物能得到完美的保存。
冯・克莱因留下的笔记本被完整破译,黑十字组织分布在全球的十三个据点被各国警方联合捣毁,这个横行半个世纪的跨国文物走私集团彻底覆灭。那些流失海外多年的珍贵文物,也陆续通过外交途径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李建国因为在两次行动中的出色表现,被破格提拔为特警总队副队长,留在了北 京。他走的那天,我们在机场送他,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抱着我和潘子,红了眼眶:“刘队,潘子,有空一定来北 京看我。要是哪天想归队了,我的位置永远给你们留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常年的地下作业和无数次生死搏斗,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太多伤疤。左臂的枪阴雨天会钻心地疼,膝盖的旧伤让我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快速奔跑,还有那次在秦始皇地宫被爆炸气浪震伤的肺,一到冬天就会不停地咳嗽。医生说,我必须找个空气好、节奏慢的地方好好休养,否则不出十年,身体就会彻底垮掉。
张教授成了乾陵文物保护研究所的所长,每天带着学生在陵区考察、整理资料。他头发白得更快了,但精神头却越来越好。每次给我打电话,都兴奋地说着乾陵的新发现:“刘川啊,我们在陪葬墓里找到了武则天时期的彩绘陶俑,太精美了!还有那些壁画,简直是活的大唐啊!”
末了,他总会叹口气:“可惜你们不在这儿,不然一定能和我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我笑着说:“有您在就够了。我们这些粗人,还是适合待在乡下。”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北 京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那天晚上,我和潘子坐在出租屋里,桌上摆着两瓶二锅头和一碟花生米。潘子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抹了抹嘴说:“刘队,你想好了?真的要退休?”
我点了点头,也喝了一口酒:“想好了。干了这么多年,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够了。我想回东北老家,安安静静地过下半辈子。”
潘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我跟你一起走!反正我孤身一人,去哪儿都一样。跟着刘队,我心里踏实。”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温暖。这么多年,潘子一直跟着我,出生入死,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从秦始皇地宫到乾陵,多少次我们都以为要死了,最后都是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他就像我的亲兄弟一样。
“好。” 我举起酒杯,“那我们就一起回东北,种地、钓鱼,过神仙日子。”
“干!”
两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北 京依旧灯火辉煌,但那片繁华,从此与我们无关了。
我们的老家在黑龙江省尚志市,一个坐落在张广才岭脚下的小山村,名叫夹皮沟。
我从小在这儿长大,父母早逝,是村里的乡亲们把我拉扯大的。后来我去当兵,又进了特警队,一走就是二十多年。这些年,我很少回来,村里的很多人都已经不认识了。
潘子是山东人,从来没去过东北。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又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群山。潘子扒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刘队,东北的山真高啊!你看那雪,白得跟棉花似的。”
此时正是十二月,东北已经是冰天雪地。火车到达尚志站的时候,天上正飘着鹅毛大雪。出站口,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老人正踮着脚往里望。
“王大爷!” 我大喊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王大爷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提前给他打了电话,说要回来养老。
“小川!可把你盼回来了!” 王大爷一把抓住我的手,粗糙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快,上车,家里都给你收拾好了。”
王大爷的儿子开着一辆农用三轮车来接我们。三轮车在雪路上颠簸着,两旁的树木都挂满了积雪,像一个个白色的绒球。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带着淡淡的松针味和雪的味道。
“刘队,这空气也太好了吧!比北 京强一百倍!” 潘子兴奋地说,伸手去接天上的雪花。
王大爷笑着说:“那是!咱们这儿没有工厂,没有污染,山好水好,最适合养老了。小川啊,我给你找的那处房子,就在村东头,挨着山,院子大得很,你想种啥都行。”
房子是一座老式的土坯房,有三间正房,还有一个大大的院子。虽然有些破旧,但骨架还很结实。王大爷已经找人把屋顶修好了,屋里也生了火,暖烘烘的。
“王大爷,太谢谢您了。” 我感激地说。
“谢啥!” 王大爷摆了摆手,“你爹妈走得早,我没少照顾你。现在你回来养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啥需要的,尽管跟大爷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潘子开始翻修房子。我们把土坯墙重新抹了一遍,换上了新的窗户和门,又在屋里盘了一个大炕。潘子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干起活来特别卖力。搬砖、和泥、刷墙,什么都干。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也从来不喊累。
“刘队,你看我这炕盘得咋样?保证烧得热乎乎的,冬天睡觉都不用盖被子。” 潘子得意地拍着刚盘好的炕说。
我伸手摸了摸,确实很平整。笑着说:“行啊潘子,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那是!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啥活没干过。” 潘子更得意了。
院子里,我们开辟了一块菜地,又搭了一个鸡窝和一个狗窝。王大爷给我们送来了二十只小鸡仔,还有一只刚满月的大黄狗。潘子给大黄狗取名叫 “坦克”,说它长大了肯定像坦克一样威风。
春节前,房子终于翻修好了。我们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大年三十那天,王大爷一家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年。王大娘做了一大桌子东北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酸菜白肉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来,小川,潘子,过年好!” 王大爷举起酒杯,“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了,有啥困难就跟大爷说,千万别客气。”
“谢谢王大爷,谢谢大娘。” 我和潘子同时举起酒杯。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屋里,炉火熊熊,饭菜飘香,欢声笑语不断。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温暖。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刀尖上过日子,每天都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死。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