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寻趁着夜色来到皇城郊外一座老宅。偏僻破败,四周被荒草包裹。
那次北靖密探大清缴,只留下了韩启一人。穆寻知道钦文泰疑心重,迟早要对他不利,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声称韩启水土不服,不幸染病身亡,然后把他藏到了这里。
而密探被清缴的消息已经在燕朔内部流传,总会有一些零碎消息传到北靖那边,所以韩启也曾发了密信,模糊地告诉元康,燕朔已经察觉到有密探,时不时揪出一两个,也算正常。
可穆寻觉得元康迟早要怀疑此事,还没想好对策,果然又出事了。
韩启眉头紧蹙递给她一封信。
“怎么了?狗皇帝这么快起疑了?”
“此事,变得很棘手。”
穆寻打开信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原来申静筠又在捣鬼。
她收到了消息,说穆寻已经成为燕朔王的人,深得恩宠,已经叛了北靖。不仅剿灭了北靖暗探,还成了大将军,掌握燕朔重兵,意图积蓄兵力攻打北靖。
韩启沉声道:“陛下已经心生疑窦,亲自写信问我是否属实。”
他忧心忡忡,因为元康给他的心里,字里行间已经在威胁他京城里的家人。
穆寻冷笑一声,真看得起她啊,都当上大将军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此前的玄安军不过是应付她,毕竟那是战俘营,对他们来说是歪瓜裂枣,连武器都没有的残兵败将能成什么事?
白虎卫更不必说,当时就是把她枪使,对付尹家的不得已举措。现在尹家也败了,燕朔王估计还想着怎么收回去。
让一个北靖和亲公主当大将军?
元康没那么傻,可他生性多疑,不然也不会来求证。
申静筠不过是想挑拨离间,割裂她和北靖的关系,让她孤立无援。并且,她还想让穆寻在燕朔也待不下去!
宝霞死前已经告诉穆寻,申静筠的耳目是谁。穆寻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这么看来,她还有点本事,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太久。
因为这个耳目,即将成为穆寻的新棋子。
“我该如何回复陛下呢?我之前只是告诉他损失了几个密探而已,若是他知道我撒谎,我京城里的家人都会没命的。”韩启皱着眉头。
穆寻却以为,就算燕朔剿灭北靖的密探这个消息流传回去又如何?山高水远,北靖无法查证。就像以前他们总以为燕朔这边地贫人穷一样,全都是靠打听。
可人是最不可靠的,所以关键在于,怎么说。
本来她还没想到下一步棋怎么走,申静筠就把人头送来了。
“你不必撒谎,你直接告诉他,北靖派出的密探,最近接二连三被剿灭了。只有你侥幸逃脱,躲在暗处。现在冒死传信回去。”
韩启震惊,不明所以。
穆寻本来打算隐瞒此事,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她找到了替死鬼。
“剿灭暗探的幕后主使是申静筠,因为她要栽赃到我头上。”
“什么?”韩启皱眉,眼神中流露出不安和迟疑。这个女人总是语出惊人,这能说得通吗?
穆寻勾起嘴角,提笔写下了两个字。
“你告诉元康,你已经查到申静筠安插在燕朔的密探,这个人暴露了密探名单。”
“你怎么找到此人的?是真的吗?”韩启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现在是你发现了此人,你立功了。”穆寻笑道。
她太了解元康,只要让他先一步发现,申静筠背着他偷偷安插密探,她就失去了他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申静筠心怀嫉妒,为了争宠,为了诬陷她,竟然不顾大局,杀了他的密探,打乱他的大计,这绝对是他的大忌!
韩启神情复杂,此前的疑虑已经消散,眼神中充满了对穆寻的敬佩。他提笔就写,洋洋洒洒,道尽申静筠的罪行。
“至于我在燕朔这边的情况,你更不必担心,你照实说。”
穆寻与燕朔王商量过,为了麻痹北靖皇帝,时不时要向他汇报消息,这些都是经过他同意的。
所以元康一直都知道她在这边的进展,她前些日子才告诉过他,自己已经当上了白虎卫的主帅,还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地形图一并发了回去。
只是没人知道,她心里真正的目的。
想要让一个谎言变得真实,最好让它半真半假。消息嘛,总会有偏差。一些小瑕疵,很容易解释。毕竟她在这里扮演的角色也要瞒天过海。
“元康虽然会怀疑,但也没有确凿证据。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
可申静筠不同,她一个后宫妃嫔,擅自干政,还坏了元康的规矩,接下来,她就该好好想想,怎么跟元康解释了。
穆寻知道,此事也不至于让元康杀了申静筠,可一定会埋下怀疑和割裂的种子。等她回到北靖,这颗种子恐怕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韩启写好信,递给穆寻过目。行文流水没有破绽,果然是密探之首。
她叹了口气,“我的父亲,有没有消息?”
“还是老样子,将军府围满了人,伺候将军的也是陛下的人,实在无法近身。”
韩启叹了口气,他尝试了好几次把人送进去,都不成。看来元康要紧紧攥住穆寻的软肋,一旦她有任何异动,穆庆就是那个活靶子。
“该死!我恨不得现在就取他的项上人头!”
韩启现在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自己和她一样,家人也被控制了。
他安慰道,“虽然陛下不肯医治老将军的腿,但起码他是安全的,因为他知道,他要保住老将军的命,你才会为他卖命!”
穆寻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可怕,“元康,你等着!”
她的心情愈加焦急,她已经等了太久了,快要失去耐心了!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父亲的性命。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韩启把信封好,看到穆寻胸腔剧烈起伏,生怕她做傻事,连忙安抚她,
“有事好商量,别冲动。”
穆寻目光森冷,掰了掰指节,哼,很久不杀人了,手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