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远把车停在宾馆门口,三个人下了车。
陈默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五层白楼。
外墙是用那种八九十年代的青砖白瓦铺成的,有一点小民宿风。
二楼上方有一张牌匾,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看着其实和普通的宾馆并没有什么两样。
大堂的门是玻璃推拉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色欢迎光临。
陈默打量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不大,墙上挂着一幅石桥镇的风景照,拍的是镇口那座老石桥。
前台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烫了一头小卷发,正低头织毛衣。
听见脚步声,老板娘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轮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知远身上,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
“周老师?你怎么又来了?”
周知远明显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
老板娘放下毛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前台后面:
“上个月你来住过,406嘛。”
“大半夜的跑下来,在前台沙发上坐了两个多小时,非要换房间。”
“我说没别的空房了,你就在沙发上坐到天亮,第二天一早才上去收拾东西走的。”
周知远的脸色白了一瞬,他转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不记得自己半夜跑下来过,更不记得自己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
陈默没说什么,走到前台,把布包搁在台面上。
“老板,四楼现在有人住吗?”
老板娘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再看了看二虎手里那根黑乎乎的符文棍。
她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周老师的朋友。”
陈默说着,语气逐渐变得严肃了些许:
“他在你们这儿住了一晚,回去之后一直做噩梦。”
“我们来替他看看是怎么回事。”
老板娘看了看周知远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说:
“四楼现在没人住,封了快一个月了。”
“你们要是为这事来的,我劝你们别上去。”
“为什么封了?”
老板娘没直接回答。
她从前台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
“周老师住完406之后,又住进来两个客人。”
“一个是从市里来出差的,住407,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他光着脚在走廊里转。”
“问他话他也不理,就那么一直走。”
“后来他突然自己醒了,问什么都不记得,当天就退房走了。”
她把烟灰弹在前台旁边的一次性纸杯里。
“另一个是住408的,来了个钓鱼的老头。”
“凌晨三点打电话到前台,说有人在敲他的窗户。”
“我说我们这是五层楼,哪来的人爬窗户?”
“老头就说看到窗户玻璃自己在响。”
“之后老头天没亮就拎着箱子跑了,房费都没退。”
老板娘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后来我就把四楼封了。”
“反正平时也住不满,少一层就少一层。”
“今天你们要上去我不拦,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什么事别找我,把门给我锁好就行。”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房卡,放在台面上,房卡套上印着406。
“406的,周老师走之后我没让人进去过。”
陈默拿起房卡,从前台旁边的大理石楼梯上了楼。
二虎提着符文棍跟在后面,周知远走在最后,扶着楼梯扶手,脚步有些迟疑。
四楼的走廊很长,两边的房门都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
刚走上去,就发现走廊的地毯是红色的。
陈默走到406门前,把房卡贴在门锁上。
绿灯闪了一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空气从门缝里跑了出来,让二虎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周知远站在陈默身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个感觉。”
“上次我来的时候,一进门就是这种感觉。”
陈默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和周知远描述的一模一样。
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台挂在墙上的老式液晶电视。
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就像是那种老一辈的人,他们衣服放久了,上面会有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陈默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帘拉开。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房间亮堂了几分。
窗外是一片荒地,远处有一条小河,河面有三四米宽。
他转过身看向那张床。
床铺得很整齐,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套,白色的枕头,宾馆标配的那种。
不过就在视线往下移时,他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朵花。
这朵花是莲花形状的,看起来像是用纸折的。
不过,看样子时间应该很久了,这莲花的纸都有些发潮。
陈默走过去,把纸花拿起来翻了个面。
花瓣的背面用墨笔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类似于一个冥字。
他仔细看了看,不是道家的符咒,也不是佛家的咒轮。
应该是民间冥婚用的喜花。
喜花是接亲时男方拿到女方坟前烧的,相当于给冥婚新娘下的聘贴。
他在老头子的书里见过这东西,大概率没错。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做冥婚用的纸花?
难不成?配过冥婚?
想到这,他把纸花揣进口袋,正要说话,浴室里传来二虎的声音。
“陈哥,你过来看看这个。”
二虎的声音有些发慌,还有些谨慎。
陈默闻言走进浴室,二虎站在洗手台前面,用符文棍指着镜子。
陈默顺着他的方向望了过去,镜子看起来很普通。
但镜面上蒙着一层莫名其妙的水雾,而且不像是从外界泼上去的。
因为浴室里没有开热水,空气也不潮湿。
陈默看着也有些疑惑,伸手在镜面上划了一下,立马手上就传来了一股温热的感觉。
奇怪,这个地方按照老板娘的说法,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为什么这个镜子会有点发热呢?
他把手收回来时,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上面沾了一点紫色的东西。
这玩意不是血,倒更像是什么植物的汁液。
陈默又凑近镜子看了看,发现那层水雾并不是均匀分布的。
而是集中在镜子正中央的一块区域,而稍微站远一点看,这好像是一个人脸的轮廓。
陈默眼神一凝,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房间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