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没有直接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墓碑前那四样东西,
“我要找我的孩子。”
“我的平安,被他们拿走了。”
“他们把他从我肚子里剖出来,把孩子抱走了。”
“我死的时候还在月子里,他们就给我换上嫁衣,把我装进棺材,抬到这个地方埋了。”
“他们跟我说,结了冥婚就能见到孩子。”
“可我等了三十年,一次都没见过。”
“我知道他在下面,我知道他就在下面,但我找不到他。”
“他们把我的孩子藏起来了。”
林秀莲的身影开始发颤,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我跟着他回来,是想让他帮我找。”
“我等了太久,没有办法了。”
陈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在林秀莲的身边插了一注可以稳定魂体的香。
见到对方的身体稳定下来,这才淡淡开口道:
“你的事我理清楚了。”
“你应该是二十四岁那年被人配了冥婚,孩子也被抱走了。”
“所以你才想这几年趁着怨气最重的时候找人来帮你,对吗?”
林秀莲闻言低下头去,虽然没有说话,但行动已经代表了她的想法。
陈默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坟是谁立的?”
林秀莲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是村里的王婆。”
“她是媒人,冥婚的事是她一手操办的。”
“我死之后,也是她给我换的衣服,给我盖的棺。”
“她跟我说,结了这门亲,孩子就能在底下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了一些:
“可她骗了我,孩子没过上好日子,孩子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魂魄被压在祠堂底下,我找了他三十年。”
“可每次靠近祠堂就疼,从里到外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我只能蹲在祠堂外面的水沟边上,隔着墙听他哭。”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祠堂?石桥镇还有祠堂?”
周知远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有。”
“镇子西边,靠近鱼塘那片,有个老祠堂。”
“我在石桥中学上公开课的时候,学校安排参观过。”
“说是有百年历史了,现在当作文物保护的,我当时还拍了照。”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有些好奇问道:
“你拍照了?祠堂里面有牌位吗?”
“有的!”
“正殿供着很多牌位,但我没细看。”
周知远掏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一张照片递过来:
“就这张,当时天快黑了,拍得不太清楚。”
陈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拍的是祠堂正殿,光线确实很暗。
但能看到正殿中央供着一排排的木头牌位,牌位前面摆着香炉和供品。
而照片的角落里,正殿左侧有一扇小门,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他把手机还给周知远,重新看向林秀莲。
“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平安,林平安。”
“他的魂被压在祠堂左边那间小屋子里,屋门上贴着封条,我进不去。”
陈默闻言这才理解了,那头发应该就是林平安的头发。
“二虎,把东西收好。”
二虎走过来闻言应了一声好后,便把墓前的所有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陈默这时也从地上站起来,对着眼前的红阴 道:
“我去祠堂看看。”
“看看那个王婆还在不在世,祠堂里到底压着什么,都要查清楚才能动手。”
“你在这里等着,天亮之前我给你一个答复。”
林秀莲闻言知道这是对方愿意帮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红色的衣角一闪,整个人就融进了树干的阴影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间的鸟叫声重新响了起来,空气里的温度也开始慢慢回升。
周围好像瞬间又恢复了那股宁静的模样。
陈默看着这一幕,也转过了身,带着二虎还有周知远朝林子外面走去。
转走出去好几步,周知远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想看看那个红衣身影还在不在那里。
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出了树林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回走,走到镇口的时候,路灯刚好亮起来。
石桥镇的祠堂在镇子西边,要穿过一整个镇子。
晚上的镇子和白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主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两三家店铺还开着门。
这里的街灯很稀疏,每隔好远才有一盏,看样子,这个地方的路灯是很久没有换过了。
三人在周知远的带领下,一路向着祠堂走去。
不多一会,周知远的声音便从旁边传了过来:
“陈先生,你快看!”
“前面那个就是我记忆中的祠堂了!”
陈默顺着周知远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大概四五十米处,孤零零地立着一栋老房子。
那房子不高,只有两米出头,比周围的民房矮了一大截。
祠堂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四个字。
林氏宗祠
门楣上贴着几张黄色的符纸,看样子应该是用作驱邪一类的东西。
不过让陈默意外的是,这祠堂前面竟然还有两个石狮子。
一般来说呢,这种石狮子都是用来镇邪的。
而祠堂这个地方本身天性就属阴,一般不会有石狮子的出现。
但这个地方很奇怪,门口不仅有石狮子,甚至还在石狮子的顶上贴了一张符咒。
这个符咒陈默一眼也就认了出来,那个是镇尸符。
“奇怪,有石狮子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在石狮子上贴一个镇尸符呢?”
喃喃一句,陈默心里面又泛起了嘀咕。
就在这时,二虎也似乎认出了石狮子上面的两张符咒。
惊奇道:
“陈哥,门口那两张符纸,看着像是镇尸符。”
“祠堂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个玩意?”
陈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也有几分疑惑:
“不太清楚,但有可能真的像那林秀莲说的那样。”
“那个林平安的尸体可能就在里面。”
顿了顿,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有可能是在借宗族祠堂的香火之力,在镇压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