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和马面被陈默这么一夸,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两朵菊 花。
牛头把锁链往肩上一甩,拍着胸脯震得鼻环直晃荡。
“大人您这就见外了!给您办事那是咱哥俩的福分,换别人想给您跑腿还排不上号呢!”
马面在一旁点头如捣蒜,两只长耳朵甩得啪啪响。
“就是就是!老牛说得对!”
“大人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唤一声,咱哥俩随叫随到,绝不含糊!”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他俩差不多得了。
“行了,人带走吧,好好安排。”
“得令!”
牛头转过身,走到林小棠面前。
这回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柔和了许多,锁链只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
“姑娘,跟咱走吧。”
“档案已经改过来了,阴司那边会重新审核你的入册资格。”
“在重新审理的这段期间咱哥俩会给你安排单间候审。”
“表现好的话还能优先排个转世名额。”
林小棠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锁链,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她回过头,看向陈默跪了下去。
“先生,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如果有来生,我给您当牛做马也好,当个跑腿的小工也好,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默看了她一眼,声音却和平常一样平静。
“不用当牛做马。”
“下辈子好好活着就行。”
林小棠使劲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满是对陈默的感激。
牛头马面一左一右扶着林小棠站起来。
临走的时候牛头又转过身来,朝陈默连连拱手。
“大人,那咱哥俩就先告辞了!”
“这姑娘的事您放一百个心,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马面也跟着作揖,长脸上堆满了舍不得走的笑。
“大人有好事得空常唤咱哥俩出来坐坐啊!”
陈默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回去交差。”
“得嘞!”
话音刚落,三鬼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剩帕拉梅拉安静地停在路灯下面,车窗还开着。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
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路边发愣的二虎。
“上车,回家了。”
二虎这才回过神来,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回头往后排看。
后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才放下了心。
车子发动,银灰色的帕拉梅拉缓缓驶出商业街,拐上了回老城区的主路。
二虎靠在副驾驶座上,琢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默哥,你说这事也太邪门了吧。”
“吃了一粒糖,半夜梦游把自己锁车里闷死了。”
“这种死法我活了二十多年听都没听过。”
“你说那糖里到底掺了啥玩意儿?”
陈默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
“大概率是某种违禁的强效镇静剂。”
“正常人吃了以后会在无意识状态下执行睡前最后的记忆片段。”
“她刚提车,脑子里全是车的事,所以梦游的目标就是车。”
“进了车以后药效还没过,人还是无意识状态。”
“不会开窗也不会开空调,就那么坐着,等车里的氧气耗光了就窒息了。”
二虎听得嘴角直抽。
“这也太憋屈了。”
“好好一个姑娘,就因为吃了闺蜜给的两粒糖,命都没了。”
“人的命本来就很脆。”
陈默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世上死法多了去了。”
“煤气中毒的,洗澡摔一跤撞到后脑勺的,吃花生呛进气管的。”
“还有个皇帝,掉进茅坑里淹死了。”
二虎扭头看他,眼睛瞪得老大。
“皇帝?掉茅坑里淹死?默哥你编故事吧?”
“晋景公,你自己回去查。”
二虎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搜完以后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整张脸拧巴了好一阵才憋出一句。
“还真是……这皇帝也太惨了。”
“所以说,人活着就好好活着,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车子拐进老城区后街的时候,只剩下两边的夜路灯还亮着。
陈默离铺子大概五六百米的时候,就远远看见白事铺门口站着三个人影。
一个大人,一个女人,中间还站着个半大孩子。
大人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女人牵着孩子的手。
三个人站在铺子门口正伸着脖子往街口张望。
陈默把车靠边停好,熄了火。
二虎先从副驾驶爬出来,那一家三口看见从帕拉梅拉里走出来的二虎,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又看见从驾驶座出来的陈默,脸上的表情从愣变成了惊讶。
这破旧老街上开白事铺的年轻老板,开保时捷?
陈默没理会他们的眼神,走到铺子门口,从布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伸手把门边那盏老式油灯点亮,昏黄的灯光一下子铺满了半间铺子。
“进来吧。”
一家三口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着进了铺子。
那个男人走在最前面,女人牵着孩子跟在后头。
三双眼睛都在打量铺子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白事用品,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和局促。
陈默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坐下,把那盏油灯往前推了推:
“铺子的规矩,你们懂吗?”
那个男人赶紧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
数了三千块,恭恭敬敬地放在柜台上。
“懂的懂的,三千一柱,先付钱后问事。”
“陈师傅,规矩我们都打听清楚了。”
陈默把钞票收进抽屉里,从神龛下面抽出一根冥香点燃,这才淡淡开口道: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女人轻轻推了推身边那个半大孩子的后背,把孩子往前推了一步。
孩子看着十来岁的模样,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陈默。
男人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陈师傅,不是我们两口子遇到事,是我家这孩子。”
“我这孩子最近整天在鼓捣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实在不踏实,就想请您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