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眼珠恢复了正常人的状态。
虽然带着茫然和害怕,但不再是刚才那种翻白的模样。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妈妈……”
孩子妈妈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两只手把孩子的手贴在脸上。
孩子爸爸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床边,两只手想碰孩子又不敢碰。
最后只敢轻轻摸了一下孩子的头发。
灰袍影子的魂魄被整个拽了出来,溃散成一团不成形的黑烟,在香灰圈里左冲右突。
每一次想要往外冲都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弹回来。
陈默从底下再次拔出破邪剑,剑尖对准那团黑烟,口中念道。
“三清镇世,万法归宗,邪煞现形,天地不容!”
“雷霆贯日,碎影裂空,九幽冥火,荡尽魔踪!”
“破煞诀!”
话落,两条幽蓝色火龙缠绕于剑尖之上。
陈默只是轻轻向前一挥,两条火龙便裹挟着剑光,直冲黑烟而去。
黑烟想要遁逃,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锁定了身形,死死不能动弹。
也就在这时,两条幽蓝色火龙已经贯穿了黑影的身体。
顷刻间,铺子内堂中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随后火龙裹挟着那黑影瞬间破碎。
一切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油灯的火苗重新稳住了,温度在一点点回升,最后又回到了正常室温。
二虎是第一个开口的,看着眼前的画面,试探着问道:
“陈哥……那东西死了没?”
陈默把破邪剑缓缓收回,随后又挂于神龛之上。
“魂飞魄散了。”
“以后这个孩子应该也就安全了。”
二虎点了点头,语气中不由得放下心来。
他收起符文棍,走过去帮忙把孩子从床上扶起来。
孩子靠在妈妈怀里,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了看地上那片被香灰烧焦的痕迹,又看了看陈默,小声问了一句。
“叔叔……那个老爷爷,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陈默走到他面前蹲下来,难得放轻了声音。
“不会了。”
“以后你睡觉,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孩子听完,瘪了瘪嘴,扑进妈妈怀里哭了。
他妈妈搂着他,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自己也抹眼泪。
孩子爸爸在旁边站着,嘴唇嚅动了好几次:
“多谢陈先生!多谢陈先生!”
陈默缓缓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符纸,一张一张叠好,递给孩子妈妈。
“这三张符,回去以后贴在他卧室的门框上,床头一张,床尾一张,窗户上一张。”
“三天之内不要让他一个人睡觉,你们俩轮流陪着他。”
“灵台上的印记虽然被拔掉了,但伤口还在,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愈合。”
他又拿出一张清单,上面写了几味药材。
“按照这个方子去中药房抓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每天晚上睡前给他喝一碗。”
“喝七天,安神定魂的。”
孩子妈妈接过符纸和药方,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不住地点头:
“陈师傅,要多少钱?您说个数,我们砸锅卖铁也给。”
陈默摆了摆手。
“买冥香的三千已经付过了。”
“做法事另算。”
“驱邪镇煞加破魂,三道工序,一共一万。”
孩子爸爸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掏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
叮的一声,一万块到账。
陈默把他们送到铺子门口。
孩子妈妈牵着孩子的手,孩子回过头来看了陈默一眼,朝他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
“嗯。”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老城区后街的夜色里。
孩子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陈默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跟妈妈回家。
等到人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了铺子,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在椅子上坐下来。
二虎在收拾地上烧焦的香灰和散落的纸钱,边扫边哼着跑了调的音乐,心情显然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
“默哥,你说那孩子长大了会不会真学道法去?毕竟是万里挑一的灵根啊。”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里面的茶早就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看缘分。”
“不过那孩子确实有些修道的天赋。”
“如果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真能继承一些正道的衣钵。”
二虎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这个点,后街上除了他们铺子还亮着灯,别的店铺早就关门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难不成还有其他客户?
想着,二虎的视线不禁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陈默也听见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偏头看向门口。
高跟鞋的声音在铺子门口停住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改良旗袍,头发盘得很高。
妆容精致,嘴唇是暗红色的,和旗袍的颜色很配。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扇面是黑色的,上面写着一个银色的字。
陈默看清了那个字。
“寿。”
女人把扇子啪地合上,目光越过柜台,落在陈默身上。
“你是陈默?”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但说不上难听。
陈默微微眯起眼睛,眉心处的金光又闪了一下。
在道眼的视野里,这个女人周身萦绕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不像是煞气,也不像是怨气,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买冥香?”
女人摇了摇头。
“我不买香。我找人。”
她把那把黑扇子放在柜台上,扇面上的寿字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找谁?”
“找一个能帮我续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