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老城区,街道上空无一人。
那一小只散发着黄光的纸鹤在前方飞快穿梭。
陈默单手负后,脚下步子看似极慢,每一步却能跨出数米远。
二虎提着李响一路小跑,地上的碎石子不断蹭着李响的膝盖,疼得他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闭嘴!再叫唤,俺现在就把你塞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二虎瞪着眼低声喝道。
李响打了个冷颤,硬是把嘴里的惨叫给憋了回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周围的街道变得越来越荒凉。
两旁的砖墙已经开始脱落,甚至能看到许多被刷上拆字的老平房。
前方引路的黄纸鹤突然速度一慢,在胡同尽头的一座古旧四合院大门前盘旋起来。
随后,纸鹤身上的黄光渐渐熄灭,啪嗒一声,重新变回了一张普通的废纸。
“陈哥,停下了,是这儿不?”
二虎停下脚,把李响往地上一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座有些年头的四合院。
院子的围墙很高,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一看就知道是时代久远的老古董。
“陈哥,这地方阴森森的,俺总觉得后脑勺冒凉风,咋跟进了乱葬岗似的。”
二虎缩了缩脖子嘀咕道。
陈默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芒,随后隐去。
“这宅子里的气息和死气不一样。”
“应该是正统修道之人特有的法力波动。”
“这里面住的是个有传承的行内人。”
李响趴在地上,听到行内人三个字,浑身猛然一抖,带着哭腔道:
“陈大师!”
“是不是就是那个害我的人住在里面?”
“他……他会杀了我吧?”
陈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不进去,不用他动手,过了明天十二点你也是死路一条。”
说完,陈默抬起右手,在厚重的大门上轻轻一推。
黑色大门缓缓推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从中传了出来。
陈默率先迈步跨过木门槛,二虎则像提死狗一样
一把揪起李响的后脖领子,将他强行拖了进去。
门一开,院子里的景象落入眼中。
只见宽敞的院落中央,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纸扎。
有穿红戴绿的纸童男童女,有高大的纸马、纸轿子,甚至还有一栋做工极其讲究的三层纸别墅。
这些纸人扎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张脸上画着的夸张红脸蛋,在月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正堂的屋门半掩着,隔着门缝,可以看到一个身形极度佝偻的老者正背对大门,坐在一张竹椅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竹条,正在慢条斯理地编织着一个纸人框架。
“咚、咚、咚。”
陈默走上前,轻轻敲了敲虚掩的木门。
屋里的老者动作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这么晚了。”
“客人是来买纸扎,还是给家里人办事啊?”
陈默站在门口,手扶着背后的破邪剑柄,冷冷开口:
“买纸扎,也办事。”
“不过今晚,主要是来找人。”
听到陈默那沉稳的声音,老者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竹条。
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慢吞吞地从竹椅上站起身,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满是褶皱和老人斑的脸,头发已经全白了,一双眼睛极其浑浊,眼眶深陷。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陈默,当目光落在陈默背后的破邪剑上时,瞳孔不易察觉地一缩。
随后,老者的目光越过陈默,落在了二虎提着的李响身上。
在看清李响那张已经开始长毛的脸时,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是同行登门。”
“怎么,这位年轻的先生,深夜带着活尸强闯民宅,是不懂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吗?”
陈默冷哼一声,自己拉过旁边的一张旧凳子坐了下来,淡然道:
“规矩?阁下既然是正统的扎纸匠,传承了这门手艺。”
“就该知道纸不画眼、人不上魂的行规。”
“你用纸人画皮的法门,把横死之人的魂魄强行拘在纸人里。”
“放她回去向活人复仇,这又算是什么规矩?”
老者听到陈默的质问,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行规!好一个规矩!”
老者猛地一拍身旁的木桌,指着李响,咬牙咆哮道:
“你跟老汉我谈规矩?!”
“你问问你脚底下踩着的那个畜生,他可曾守过半点做人的规矩?!”
“大爷,有话好好说,你吹胡子瞪眼吓唬谁呢?”
二虎在一旁不乐意了,把李响往前一摔。
老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
“半个月前,一个满身怨气的女鬼在大雨天跪在老汉我的院门前!”
“她没有去阴司报到,而是宁愿承受魂飞魄散的痛苦,也要向我哭诉她的冤屈!”
“就是这个畜生!”
老者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李响:
“为了区区两百万的保险金,在她的牛奶里下药。”
“最后用湿毛巾活活把她闷死在床上!她死的时候该有多痛苦?有多绝望?!”
“她嫁给这个畜生,跟着他吃苦受罪,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跪在地上,不求我超度,只求能回那个家,再给她的好老公做一顿饭。”
老者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看着陈默:
“老汉我一辈子规规矩矩编纸扎,但也懂什么是善恶!”
“遇到这种连猪狗都不如的畜生,我为什么不帮?!”
“他受尸化之苦,那是他的因果报应!”
“你今天来这里挡老汉我的路,难道是要保这个杀人犯吗?!”
这一番话落,整个正堂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二虎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老头,小声嘀咕道:
“陈哥……这老爷子说得好像没毛病啊。”
“这李响,确实该死。”
李响趴在地上,脸色惨白,根本不敢直视老头的眼睛,只是一味地在地上发抖。
陈默看着愤怒的老者,叹了口气,语气依然平静:
“你觉得,你是在帮她报仇,是在替天行道?”
“难道不是吗?!”
老者梗着脖子,大声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法律管不到这神鬼之事,老汉我管了,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