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椅子上,手里不急不慢地端起白瓷茶盏。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眼前这三个人身上来回打量。
这三人的站姿极其讲究。
为首的高个子虽然僵硬,但双脚微分,重心微沉。
双手自然下垂却时刻护着腰腹,这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并且随时准备暴起的本能姿势。
那个矮胖子提着黑色蛇皮袋,眼神闪烁,双脚有些内八。
鞋底边缘沾着的红褐色泥土,只有在地下十米以上的地方才会沾上。
至于那个驼背,一双眼睛无比锐利。
里面隐隐透露着一股狠厉,也不像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片刻后,陈默放下茶杯,淡淡开口道:
“买冥香?”
“三千一柱,概不议价。”
高个男子眉头重重点了点头,咬了咬牙道:
“掌柜的,我们兄弟今天既然摸上了门,自然知道规矩。”
“先买香再问事。”
说着,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一叠用橡皮筋扎着的粉红钞票:
“陈掌柜,这是一万,不用找了!”
“我们要三炷!立刻就要!”
陈默给一旁的二虎使了个眼色。
二虎收起钱,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三炷通体泛红的冥香点燃。
刹那间,一股极其奇异的香味在白事铺里弥漫开来。
吸入这冥香的气味后,高个子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陈默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
“香已燃,规矩已成。”
“现在,说说你们具体遇到了什么事吧。”
高个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兄弟,最后有些遮遮掩掩地开口道:
“陈掌柜,既然您收了钱,那我们兄弟也就不瞒着了。”
“其实我们三个,是城郊做高档宠物獒犬养殖的。”
“养狗的?”
二虎在一旁斜着眼,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们。
“对,对!就是养藏獒和生猛烈性犬的。”
高个子连忙点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编织他的谎言:
“就在前天晚上,我们犬舍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路不明的黑背猎犬。”
“那狗长得很大,浑身黑毛,瘦得骨头都支棱出来了,但一双眼睛红得跟血一样。”
“我们当时没太当回事,以为就是普通的流浪犬。”
说到这里,高个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伤口疼痛:
“结果到了半夜,那畜生突然发了疯!”
“它生生咬断了铁笼子的钢筋,在犬舍里狂性大发。”
“我们哥仨拿着麻醉枪和铁棒上去按它,可那畜生力大无穷,就跟铁铸的一样。”
“铁棍子砸在它身上,直冒火星子,它连叫都不叫一声!”
“我们三个人根本按不住它,结果拉扯之间,我们全部被那疯狗给咬伤了。”
“最后那狗挣脱了链子,直接跳墙跑了。”
“陈掌柜,我们知道您这里有奇门药方,您看看我们身上这被疯狗咬伤的毒。”
“有没有办法给治治?”
听到这里,一旁的二虎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上前来,好笑道:
“哎!我说你们三个脑子是不是有包啊?”
“被疯狗咬了,你们不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大半夜跑到我们白事铺来买冥香?!”
二虎指了指门外挂着的白灯笼:
“你睁大眼睛看看!”
“我们这是白事铺!专门送人上路的地方!”
“不是宠物医院,更不是三甲医院!”
“想看病出门左转坐公交,别在这儿寻俺们开心!”
陈默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二虎说得没错。”
“受伤了,该去医院挂急诊,我这里是白事铺,解不了狗毒。”
“三位,请便吧。”
听到陈默要送客,这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个矮胖子急得满头大汗,一咬牙,从后面站了出来,带着哭腔大声说道:
“陈掌柜!我们没开玩笑!”
“咬伤我们的它不是普通的东西啊!”
“医院根本治不了!”
“我们要是在医院能治好,谁会花一万块钱买您这三炷香啊?!”
“医院都治不好?”
二虎这下明显被勾起了好奇心,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嘿,俺倒要看看,什么疯狗能厉害成这样。”
“医院治不好,难道这狗嘴里吐出来的是砒霜?”
高个男子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不亮出点真家伙,这位高深莫测的陈掌柜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陈掌柜,得罪了。”
高个子一伸手,猛地扯下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厚厚围巾,接着一把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
只见他的脖颈到锁骨处,整片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死紫色。
而在他的锁骨上方,赫然有两个如手指般深不见底的血洞!
那血洞边缘的皮肉高高肿起,已经完全凝固硬化。
血洞周围,还有一圈圈黑色的血管在逐渐蔓延。
“二哥,把你的伤也给掌柜看看!”
高个子沉声道。
矮胖子咬着牙,卷起了自己的裤腿。
他的小腿迎面骨上,同样有着两个焦黑的牙孔。
伤口周围甚至已经开始渗出淡绿色的脓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最后是那个驼背老三。
他拉开衣袖,他的右手臂上直接少了一大块肉。
“你们看,这像是不正经的狗咬的吗?”
高个子苦笑着,神色悲凉:
“普通的伤口,哪怕发炎流脓,也绝对不会是黑紫色的,更不会长出这种硬邦邦的黑毛。”
“我们去过医院了,法医和急诊医生看了,只说是坏死性筋膜炎,要我们截肢。”
“可是我们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炎症。”
“这是毒!要人命的剧毒啊!”
二虎看着这三个散发着死气的伤口,眼睛猛然瞪大。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陈默:
“陈哥,这特么哪里是狗咬的?!这两个血洞,分明是僵……”
“是被僵尸咬的。”
陈默冷冷地接过了二虎的话。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三人面前。
“这伤口不仅是被僵尸咬的。”
“看这伤口周围皮肉收紧和凝固不化的症状。”
“应该是至少有五百年道行的黑僵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