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默这话,跪在地上的红衣女鬼柳悦身形一颤。
她那双空洞洞的眼眶里,竟然隐隐有了一丝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陈默,再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那是对生的绝望,和对死后重逢的最后奢求。
陈默受了她这一拜,神色古井无波。
他微微转过身,将目光移向了瘫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陆毅。
陆毅此时满脸惶恐,衣襟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看着飘在半空中的柳悦,又看着神色清冷的陈默。
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陆毅。”
陈默淡淡开口,语气比平时严肃几分。
“在……陈掌柜,您吩咐。”
陆毅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但双腿发软。
试了几次都没站稳,只能就这么狼狈地跪坐在地上。
陈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果循环,解铃还须系铃人。”
“柳悦未婚夫的魂魄被困在悬崖下面,这些天来被山谷下的戾气死死纠缠,已经化作了地缚灵。”
“他生前对你并没有直接的怨恨,但柳悦的怨气因你而起,两人的因果早已死死锁在了一起。”
“所以,想要把下面那小伙子的魂魄带上来,普通的招魂术没用。”
“必须要有一根引线,用这一根引线来找回他的魂魄。”
陆毅懵了,呐呐地问:
“引线?什么……什么引线?”
陈默面无表情,指了指陆毅的胸口:
“你。”
“确切地说,是你的一部分魂魄。”
“我会施展走阴离魂诀,将你的生魂从肉体中抽离出来。”
“由你的魂魄,亲自下到那万丈深渊之下,去寻找他的魂魄,并将他带上来。”
“什么?!”
陆毅听到抽离魂魄这四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吓得连连后退,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摆动:
“不不不!陈掌柜,这使不得!这绝对不行!”
他的脸上充满了恐惧,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几近变形:
“我……我就是个普通人啊!”
“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过,魂魄离体,那是死人才有的事!”
“就算是活人走阴,弄不好魂就回不来了!”
“我……我还要去自首,我坐牢也就判个十年八年的,我熬一熬还能出来见我老婆孩子。”
“但要是抽了魂,我是不是这辈子就得疯疯癫癫,变成一个废人傻子了?!”
陆毅越说越害怕。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他躺在床上,会连累本就身体不好的妻子和年仅十四岁的儿子。
那样的惩罚,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旁的二虎也有些吃惊,挪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哥,抽生魂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毅这身子骨虽然壮,但他是个凡人,生魂一旦在下面被戾气冲撞了,他的肉身可就成空壳了。”
陈默没有理会二虎的担忧,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毅:
“生魂离体,确实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我可以用法力护住你的主魂,但下面的路,必须由你自己去走。”
“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我可以直接施法强行超度柳悦,但如此一来。”
“她未婚夫将永沉深渊,化为厉鬼,而你……”
“余生也将被因果反噬,霉运缠身,不出三年,家破人亡。”
“我给你十秒钟考虑。”
陈默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双手负在身后,不再多发一言。
夜风呼啸,吹得旁边的野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诉。
陆毅呆呆地坐在地上。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因为安魂咒而暂时恢复了生前清秀面容的女孩。
柳悦正用一种近乎于哀求和绝望的复杂眼神看着自己。
他又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半夜被噩梦吓醒的儿子。
如果自己贪生怕死,儿子怎么办?
老婆怎么办?
这个家,真的要在三年内彻底毁掉吗?
这四十三天来,他每天闭上眼就是那场暴雨,就是女孩绝望的呼喊。
这种折磨,早就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妈的……老子这辈子当够了懦夫了!”
陆毅突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得嘴角流血。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然,死死地盯着陈默:
“陈掌柜!我答应你!”
“不就是抽魂吗?”
“我陆毅犯下的罪,我自己去扛!”
“要是真的死在下面,或者疯了,那也是我罪有应得!”
“只求您……一定要保住我儿子!”
看着陆毅那双因为决然而有些发红的眼睛,陈默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微微点了点头。
“好。既如此,准备起法。”
“二虎,护法。”
陈默沉声喝道。
“好嘞,哥!”
二虎一听到陈默的语气,立刻收起了平时的憨厚,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木盒子里取出几面画着诡异符文的令旗,迅速插在陆毅肉身的四周,封锁住了陆毅肉身的精气。
陈默走到陆毅面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隐隐有金色的光芒闪烁。
“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睁开。”
陈默的声音在陆毅的脑海中炸响。
陆毅深吸一口气,死死地闭上了双眼。
陈默的手指,闪电般地点在了陆毅的眉心双肩以及胸口的命门大穴之上。
“天清地灵,阴阳转轮,生魂听令,出窍离身!”
“急急如律令!”
“敕!”
随着陈默一声低喝,他眉心间的阎王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瞬间将陆毅笼罩。
“啊!!”
陆毅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深处,突然传来一股无法言喻的撕裂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粗暴的外力,将他的皮肉和骨头生生剥离一般。
“嗡!”
一声轻响。
陆毅突然发现自己不痛了,不仅不痛了,身体还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飘浮在半空中。
而在他的下方,自己的肉身正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地盘坐在地上。
“这就是……我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