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后的几天。
距离超度完苏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午夜白事铺的生意出奇的冷清。
除了偶尔有几个半夜赶路买点黄纸香烛的熟客。
大部分时间陈默和二虎都是在打盹和整理货架中度过的。
凌晨十二点,老城区的路上已经看不见半个行人。
“哈~~”
二虎靠在木椅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正在柜台后用毛笔勾勒符箓的陈默嘟囔道:
“陈哥,咱这白事铺的营业时间就不能改改?”
“天天十二点开门,三点打烊。”
“这都快两点半了,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要我说,咱不如早点回去睡觉,我这腰都坐酸了。”
陈默手下的毛笔没有丝毫停顿,笔锋苍劲有力,淡淡地回道:
“规矩是铺子有就传下来的,十二点至三点,乃是子时与丑时交替。”
“阴阳混沌,也是那些东西最容易现身的时候。”
“我们开门,求的不只是阳世的财,还要了结阴阳之间的因果。”
“坐不住,就去后边扎纸人。”
二虎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别介,陈哥,后院那些纸人白森森的。”
“大半夜看着怪瘆人的,我还是陪你在这儿守着吧。”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原本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
一辆价值百万的黑色迈巴赫直接停在了白事铺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西装,但神色极度憔悴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甚至顾不上关车门,连跌带撞地闯进了白事铺。
“掌柜的!救命!救命啊!”
男人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铺子的地砖头上。
二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柜台底下的符文棍,警惕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陈默缓缓收回毛笔,抬眼看去。
在道眼的注视下,眼前的中年男人头顶的三阳之火已经极其微弱。
尤其是肩膀两侧的火苗,已经缩成了豆粒大小,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不仅如此,他的后背上盘踞着一股奇怪的怨气。
为什么说奇怪呢?是因为这怨气之中影影约约有一个轮廓在掐着这人的脖子。
不消片刻,陈默便能断定,这人身上背着极深的人命阴债。
“王万金?”
二虎看清了男人的脸,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人在魔都名气不小,是做房地产发家的暴发户,身家几十个亿,经常在本地新闻上露面。
只是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王大老板,此刻却像是个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精神病。
头发蓬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
“掌柜的,您就是陈掌柜吧?”
王万金根本不理会二虎,只是用近乎疯狂的眼神盯着陈默。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歇斯底里地喊道:
“这是一百万!”
“只要您能帮我扎一个纸人,这钱就是您的!”
“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五百万!一千万!只要您能救我的命!”
那张支票上一串长长的零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二虎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百万,就为了买个纸人?
这有钱人的世界他真是搞不懂,不过他没敢说话,只是看着陈默。
陈默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他将毛笔搁在笔架上。
倒了一杯清水,推到王万金面前,声音平淡如水:
“王老板,我白事铺的规矩,概不赊账,也概不预售。”
“冥香三千块一炷,买香问事。”
“就算你那是百万支票,也不能变了铺子里的规矩。”
“冥香?对!买香!我买!”
王万金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
可他走得急,身上根本没带现金,只摸出了几张银行卡和那张支票。
“我没带现金……卡里有钱!你们能刷卡吗?”
王万金急得快哭了,生怕慢了一步自己就会完蛋。
“二虎,去拿POS机。”
陈默淡淡地吩咐道。
二虎忙不迭地从柜台底下翻出刷卡机,滴滴几声,刷走了三千块钱。
刷完卡,陈默转过身,从神龛下取出一炷冥香点上。
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将王万金整个人笼罩在内。
说来也怪,当那青烟拂过王万金的身体时,他肩膀两侧那摇摇欲坠的阳火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一直死死卡住他脖子的那股怨气,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
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心不甘情不愿地退散到了王万金身后半米处。
“呼……呼……”
王万金只觉得一直压在胸口的感觉消失了。
他贪婪地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神人……真乃神人啊!”
王万金对着陈默连连磕头。
“行了,别磕了。”
“香燃尽之前,把你的事情说清楚。”
陈默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引得恶鬼缠身?”
“又为什么要花百万买一个特定的纸人?”
王万金瘫坐在地上,在冥香的青烟中,用颤抖的声音讲述起了一段令人发指的隐秘。
“都怪我……都怪我太溺爱那个逆子了!”
王万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满是悔恨与恐惧。
“我有个独生儿子,叫王超。”
“这小子从小被我惯坏了,在魔都横行霸道,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半个月前,他跟一帮狐朋狗友喝了酒,在环山公路上飙车。”
“结果车速太快,车子失控翻进了山谷,整辆车当场爆炸……”
“等搜救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烧成了一截黑炭。”
说到这里,王万金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就这么一个独苗啊!”
“我王万金打拼了大半辈子,挣下这几十亿的家产,以后可给谁啊?”
“我痛不欲生,整天在家里以泪洗面。”
“就在这时候,我供养的一个法师找上门来。”
“他说,王超年纪轻轻横死,怨气极重,在底下肯定是个孤魂野鬼,日夜受苦。”
“如果不给他配一门亲事,不仅王超在底下不得安宁。”
“王家以后的风水财运也会彻底败落,甚至可能断子绝孙。”
二虎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
“所以你就想给你那死鬼儿子配冥婚?”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