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强颤抖着双手,从裤兜里掏出一部屏幕已经布满裂纹的手机。
因为极度的恐惧,手中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他点开相册,将手机颤巍巍地递到了陈默面前的柜台上。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光线极度诡异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显然就是那辆 14路公交车的车厢内部。
车厢顶部的日光灯散发着绿色的荧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地府的阴曹。
画面中,高志强正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
他的双眼圆睁,眼角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脸上的表情是极度惊恐的定格。
而在他的身后,三个诡异的身影正紧紧地贴着他的椅背。
那个身穿中山装的青紫老头,将下巴搁在高志强的右肩上。
一双死鱼眼翻白,正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怨毒的冷笑。
而那个抱着纸扎婴儿的女人,则从左边探出头。
那个用白纸糊成画着夸张鲜红腮红的纸脸,几乎贴在了高志强的左耳根处。
纸扎的嘴角咧开一个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弧度。
至于那个裹在黑雨衣里的怪人,则像是一座大山般立在驾驶座的正后方。
雨衣的兜帽下是一片虚无的黑雾。
只有两道如同血水般流淌的眼光,死死地盯着镜头。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照片的右下角时间水印赫然显示着:23:59:59
“老板……你看……你看啊!”
高志强指着手机屏幕,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这照片里的我,根本就不是活人!”
“你看我的脖子……我的脖子后面有勒痕!”
“这……这是三天前我逃跑后的照片!”
“可为什么我的手机里会有这种照片?”
“是谁拍的?是谁!?”
二虎凑上前瞅了一眼,饶是他如今体魄强健,气血旺盛。
在看到这张照片的刹那,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符文棍的手微微紧了紧:
“我靠,这三个玩意儿……简直比天罗教的那些邪修长得还要膈应人。”
“陈哥,这不像是活人能拍出来的东西啊。”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手轻轻搭在手机屏幕上,道眼瞬间运起。
在陈默的视线中,这张照片上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呈灰黑色的阴死之气。
这股死气一头系在手机里,另一头则死死地缠绕在高志强的脖颈处,不断地汲取着他仅存的阳气。
“这照片,是那辆车上的东西拍的。”
陈默淡淡开口,语气却无比平静:
“它们是在给你留影。”
“在阴行里,这叫拓魂照。”
“一旦照片里的时间和你死亡的时间重合,你的魂魄就会被永远留在照片里。”
“成为那辆车上新的乘客。”
“或者是代替那上面的鬼,成为永远无法下车的司机。”
听到代替两个字,高志强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老板!求您救命!”
“我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娘,还有个刚上小学的闺女啊!”
“我要是死了,她们可怎么活啊!”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个鬼站牌,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停车啊!”
陈默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高志强,目光落在了柜台上那炷刚刚点燃的红色冥香上。
此时,香头上的火星微微闪烁。
按理说,寻常的香烟应该是笔直向上飘散的。
但此时,这炷香散发出的青烟,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打了个旋。
随后化作了一条细长的烟线,指向了大门外的方向。
“看来你身上还有因果啊。”
陈默话音落下,继续开口道:
“高志强,既然你摸到了我这白事铺的门,说明你命不该绝。”
陈默伸手将柜台上的钞票收了进去,随后看着高志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吧,我接了。”
“我陪你走一趟那西郊的终点站,看看这辆摆渡车,到底想把人拉到哪里去。”
听到陈默答应出手,高志强如蒙大赦,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二虎。”
陈默转过头看向二虎。
“陈哥,俺在呢!”
二虎一步跨上前,神色凝重。
“我出去的这段时间,天罗教的那些眼线很可能会有变化。”
陈默走到内堂门前,看着里面安静燃烧的七星续命灯,眼神深邃:
“阿娅的合魂已经到了第四天,今晚是回煞的关键节点。”
“她的神魂碎片正在做最后的重组,此时最忌讳的就是阴邪之气的冲撞。”
“你守在这里,把库房里那套八卦镇邪旗拿出来,插在院子的八个方位。”
“若是有人强闯,不必留手,用我给你的符文棍,直接打碎他们的天灵盖!”
二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憨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凶狠:
“陈哥你放心!”
“俺二虎这条命是阿娅妹子和您救回来的。”
“今晚除非俺死在这门槛上,否则就算是天罗教的教主亲自来了,也别想往前一步!”
陈默拍了拍二虎的肩膀,递给他几张散发着淡淡金色雷芒的五雷阵煞符:
“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激发此符,我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赶回来。”
“好!”
二虎将符箓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交代完铺子里的后手,陈默将诛邪金刚斧用一包黑色的粗布裹好,背在身后。
接着,他从柜台下拿出了几件出门必用的行头。
“走吧,高志强。”
陈默将黑伞撑 开,迈步走入了大门外倾盆的暴雨之中。
高志强缩了缩脖子,赶紧抱紧自己的皮包。
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白事铺内那阴暗却让他感到莫名安心的内堂。
随后咬牙冲进了雨幕,跟在陈默的身后。
白事铺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二虎紧了紧手中的符文棍,直接在内堂大门口盘膝坐了下来。
双目死死盯着紧闭的铺子大门,丝毫不敢松懈。
深夜十二点四十。
魔都的雨非但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天地间被一层白蒙蒙的雨雾所笼罩,能见度极低。
高志强开着他那辆老旧的本田小轿车,载着陈默,在积水严重的街道上缓慢前行。
车窗外的景象十分古怪。
平日里霓虹闪烁,繁华无比的魔都,此刻在暴雨的冲刷下,竟然没有了一点烟火气。
街道两旁的商铺全部紧闭大门,路灯在雨雾中散发出的白光甚至有些瘆人。
更诡异的是,整条路上空无一人。
除了他们这辆车之外,竟然没有看到任何一辆其他的社会车辆。
甚至连平时最常见的黄色出租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