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灰白色的气浪在万米高空炸开。

林安就像是一枚人形巡航导弹，硬生生撞碎了三层音障，裹挟着漫天死气，一头扎进了第四战区的空域。

快。

还要再快一点。

那种心脏狂跳的焦虑感，让他不惜燃烧刚刚重塑的精血来催动速度。

他在第二战区拼了半条命才逼退一个八阶暴君。

而陈凡这边，面对的是两个。

那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局面？

哪怕那个变态再强，面对两尊掌握了八阶统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撑住……”

林安咬着牙，眼底的灰色气流疯狂涌动。

手中的幽蓝匕首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发出嗡嗡的颤鸣。

视线尽头，那片暗红色的战场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林安深吸一口气，周身死气爆发，做好了迎接最惨烈厮杀的准备。

然而。

当他真正冲破云层，看清下方景象的那一刻。

他愣住了。

原本应该正在进行的惊天大战呢？

原本应该血流成河的人类防线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漫天遍地、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窜的黑鳞族大军。

那些平日里凶残嗜血的异族战士，此刻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甚至为了争夺逃跑的路线而自相残杀。

溃败。

而且是那种被彻底吓破胆的溃败。

林安的身形猛地停滞在半空，带起的狂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他那双总是冷漠如冰的灰色眸子里，此刻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茫然。

打完了？

赢了？

这怎么可能？

从他感应到那股恐怖波动，到全速赶来，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解决两尊八阶统领率领的大军？

林安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急促扫视，最终定格在了一处虚空之中。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陨石碎片。

几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作战服，身姿挺拔，双手插兜，正一脸无聊地看着远方。

陈凡。

他没死。

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林安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身形缓缓降落。

啪嗒。

军靴踩在坚硬的陨石表面，发出一声轻响。

正在怀疑人生的赵刚等人猛地回头，看到是那个传说中的“白发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又来一个狠人。

但林安根本没看他们。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陈凡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没有伤口。

气息平稳。

就连那身衣服上沾染的血迹，似乎都不是他自己的。

“那两个八阶呢？”

林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陈凡转过头，看到是林安，脸上露出了一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来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虚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太吵了，我就把它们种下去了。”

种……下去了？

林安瞳孔骤缩。

他顺着陈凡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片虚空之中，残留着两团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那不是尸体。

那是被某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直接压缩、坍塌，然后硬生生砸进空间裂缝里的痕迹。

连渣都没剩下。

林安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长好的左臂。

那里还隐隐作痛。

为了逼退那个八阶暴君，他断了一臂，碎了半身经络，甚至不得不动用那种透支生命的“死之极”规则。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拼了。

他以为这次突破七阶，终于能看到陈凡的背影了。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还幻想过，如果陈凡陷入苦战，自己如神兵天降般杀入战场，救下这个师兄，然后淡淡地说一句“你欠我一次”。

那样一定很帅。

可现实却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什么苦战？

什么绝境？

在陈凡面前，所谓的八阶统领，不过是两棵稍微难拔一点的杂草。

“五阶……”

自己拼尽全力，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才勉强够到了强者的门槛。

而这个人。

永远在他身上看不到危机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林安的内心。

那是天才面对妖孽时的绝望。

“怎么？受伤了？”

陈凡似乎察觉到了林安身上那股不稳定的死气波动，眉头微微一皱，走上前两步。

“没死。”

林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他偏过头，不想让陈凡看到自己眼底的那抹挫败感。

“也就是断了条胳膊，刚长出来，有点不习惯。”

他说得轻描淡写。

旁边赵刚等人听得却是眼皮直跳。

断了条胳膊？

刚长出来？

不愧是白发鬼，依旧这么生猛。

可他们见证了陈凡的惊为天人之后，这白发鬼在陈凡面前，好像也显得平平无奇了。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陈凡伸出手，在林安那条灰白色的左臂上轻轻拍了拍。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那是混沌真元。

滋滋滋——

林安手臂上那些残留的阴冷死气，遇到这股血气，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瞬间被消融。

原本僵硬冰冷的大理石般触感，竟然开始恢复了一丝血色和温热。

“下次别这么拼。”

陈凡收回手，语气平淡，

“那种死气沉沉的力量虽然厉害，但用多了伤身，容易肾虚。”

林安：“……”

原本那点悲壮和绝望的气氛，瞬间被这两个字冲得烟消云散。

他那张苍白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没肾虚。”

林安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行行行，你没虚，是我虚。”

陈凡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深邃黑暗的宇宙深处。

刚才那种玩笑般的神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休息好了吗？”

陈凡突然问道。

林安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活动了一下那条已经恢复知觉的左臂，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原本的颓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的战意。

虽然追不上你。

虽然绝望。

但至少……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而不是像那些废物一样，只能在远处瑟瑟发抖。

这就够了。

“随时可以。”

林安走到陈凡身侧，右手再次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白发飞舞。

杀气凛然。

“那就好。”

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刚才那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骨头，要来了。”

话音未落。

远处的星空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

一股比之前那两尊八阶统领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整个第四战区的空间都在颤抖。

赵刚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王级。

真正的王级！

林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但他没有退。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依然挺拔如松的身影。

既然你要疯。

那我就陪你疯到底。

“师兄。”

林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这次我不死……”

林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回去之后，你得教我怎么把人‘种’进地里。”

陈凡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笑声震荡虚空，豪气干云。

“谁说要你死了？”

“我是要让你见证一下！我的全部实力！”

林安一愣。

全部实力？

感情陈凡刚刚面对两大统领都还没有用出全力？

两道身影。

一前一后。

面对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狂潮，没有丝毫畏惧。

这一刻。

林安终于释然了。

绝望也好，差距也罢。

只要能跟在这个背影后面，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杀出一条血路。

当个老二，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