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晟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海,冰冷的海水灌入他的口鼻。
肺部火辣辣地疼。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的四肢,想要把他拖入更深的地狱。
饥饿,那是比窒息更可怕的感觉。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索取能量,像是有无数张嘴在他体内撕咬。
“贺晟安……”
有人在叫他,那个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却像是一束光,穿透了深海的黑暗,把他往上拉。
是谁?妈妈吗?
不,妈妈只会叫他代号779,只会叫他完美的杰作。
这个声音是有温度的,是暖的,贺晟安拼命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等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然后是一张趴在床边、睡得并不安稳的脸。
温颂,她侧着头枕在手臂上,长发凌乱地散着,眼皮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一只手还死死抓着他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贺晟安动了动手指。
温颂立刻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在看到贺晟安睁开的眼睛时,瞬间亮了起来。
“你醒了?”
她凑过来,声音沙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还是……饿?”
贺晟安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水。”
温颂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贺晟安喝了几口,那种火烧火燎的干渴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温颂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想往上勾,却牵动了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别忙了。”
他伸手拉住温颂的手腕,力气不大,却不容拒绝,“坐下。”
温颂顺势坐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陆教授说你的代谢速度很快,需要大量进食,我已经让人去买粥了,还是你想吃别的?”
“我不饿。”贺晟安撒了谎。
其实他饿得胃都在抽搐,但他不想让温颂看到自己狼吞虎咽像个怪物的样子。
他抬起手,有些费力地去触碰温颂红肿的眼角,“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温颂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偏过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你吓死我了。”
“抱歉。”贺晟安轻声说。
他向来舌灿莲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在商场上把对手骗得团团转。
可面对温颂的眼泪,他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傻瓜。”他叹了口气,手臂用力,把温颂拉进怀里。
温颂怕压到他的伤口,只敢虚虚地趴在他胸口。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那是活着的证明。
“我说过会保护你。”
贺晟安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出事。”
温颂埋在他胸口,眼泪再次决堤,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以后不许这样了。”
温颂闷声说,“你要是再敢逞强,我就……”
“就怎么样?”贺晟安低笑,胸腔震动。
“我就带着你的钱改嫁。”
温颂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找十个八个小白脸,天天在你坟头蹦迪。”
贺晟安挑眉,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恢复了几分神采,“那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贺二少奶奶这个位置,你坐上去了,这辈子都别想下来。”
就在两人气氛正好,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粉红泡泡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
“咳咳。”
两声刻意的咳嗽声传来,温颂像是触电一样从贺晟安怀里弹起来,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阮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出去转一圈,你们继续?”
“阿梨!”
温颂脸有些发烫,瞪了她一眼,“进来。”
阮梨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陆教授特意交代的营养粥,加了双倍的蛋白粉和维生素,味道可能不怎么样,但管饱。”
她看了看贺晟安,又看了看温颂,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行啊贺二爷,命挺硬。那种情况下还能把人带出来,我敬你是条汉子。”
贺晟安靠在枕头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场已经恢复了几分,“阮大律师过奖了。我也没别的大本事,就是护短。”
阮梨笑了笑,但笑容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眼底的黑眼圈比温颂还要重,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
温颂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阿梨,你怎么了?是不是事务所出什么事了?”
阮梨摆摆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别提了,接了个烫手山芋。”
“什么案子?”温颂问。
“离婚案。”
阮梨咬牙切齿,“女方是我的老同学,被家暴了整整五年,肋骨都被打断过两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起诉离婚,结果男方那个渣滓请了个变态律师。”
“变态律师?”
贺晟安来了兴趣,“在金陵这块地界,还有你阮梨搞不定的律师?”
“不是本地的。”
阮梨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沈彻,听过吗?”
温颂摇摇头,贺晟安却眯起了眼睛,“那个刚从华尔街回来的金牌疯狗?”
“疯狗?”
温颂看向贺晟安,“这评价有点高啊。”
“不是高,是贴切。”
贺晟安端起粥喝了一口,虽然味道怪异,但他现在的身体急需能量,几大口就喝掉了一半。
“沈彻这个人,在华尔街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只要给钱,哪怕是魔鬼他也敢辩护,而且手段极其阴狠,最擅长挖掘受害者的黑历史,从道德层面击垮对方。”
阮梨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咔咔响,“没错,就是这个混蛋,他居然挖出了我那个同学在大学时期有过一次堕胎经历,准备在法庭上攻击她生活作风有问题,以此来争夺抚养权。”
“太无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