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郭姨娘,只有管家立即附和道:“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裴凌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把玩着折扇,眼神里略带思索的目光看向管家问道:“管家,你跟随周老爷时间最久,这个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自然是老爷,小的还记得,老爷那年跟船去了差不多六七个月,正值暑热的时候回来了,带来了郭姨娘,当时郭姨娘受伤了,老爷还贴心请人替他真挚,郭姨娘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一般,府里的丫鬟都靠近不得,还是老夫人,亲自照顾她,没多久老夫人和老爷留下了她,将那纳为妾室,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的实在……”说到这,管家哽咽了一番。
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不再看向郭姨娘。
众人愤怒的看着郭姨娘,却见她平静的脸上,多了些许不加掩饰的嘲讽笑意。
裴凌收起转动的折扇,将目光移向郭姨娘,上下打量着,淡定说道:“管家的故事讲的好!只是本官听来,却另有隐情啊。”
“大人?你这是何意?这……哪里听的出有隐情来?”张县令好的看向裴凌。
裴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看着众人说道:“管家的故事中讲的是,郭姨娘本是农户之女,被一伙贼人欺辱,而被周老爷救下。家中亲眷皆已亡故,为了报恩故而留下,老夫人宽容待下,二人相处融洽。可管家也说了,周老爷不过是个跑船的,事发时,按理来说,他理当在船上,为何跑到了农户家中?”
众人皆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裴凌继续说道:“管家还说过,周老爷压根不会什么功夫,而腿上的风湿,并非猛症,而是积年累月由浅入深之症状,所以即便在周老爷壮年时,他的腿脚也不一定比别人好,试问,一个跑船的腿脚有问题的船员,不会一点功夫,是怎么从一帮匪徒手中,救下这柔弱女子还能全身而退的呢?”
张县令恍然大悟,皱着眉头说道:“难不成,是这周老爷说了谎?”
裴凌继续看向跪姨娘,郭姨娘咬着牙,肉眼可见的愤怒,听着裴了话,丝毫不为所动,但那股恨意,肆意散发在周身。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二少爷急切的询问着裴凌,想要从裴凌口中问出真相好为 郭姨娘开脱。
裴凌看了一眼二少爷,用扇子点了点他的方向,随即说道:“二少爷看着知书达理,对账房管理也是颇有见地,周老爷如此放心你能帮他收受账目,想必也是对你期许高过于大少爷吧。”
二少爷一愣,惶恐的摇摇头道:“父亲待家中兄弟,皆是一样疼爱。”
裴凌冷笑一声,看着众人说道:“管家说了,郭姨娘不过是个穷苦农户之女,试问,一个穷苦农户之女,倒好有机会识字,熟念经文,将儿子教的如此之好,呵,郭姨娘,你倒是让本官刮目相看啊。”
裴凌的话,点醒了二少爷,回想过往种种,看着郭姨娘的眼,瞳孔皱缩。
“娘……你……”二少爷恍惚的开口。
郭姨娘的眼眸,终于落在了二少爷的身上,只是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惋惜,好像是在道别一样,充斥着悲伤。
裴凌继续开口道:“如假设周老爷当年说的并非真话,结合管家说的种种,不难推断出,郭姨娘并非什么农户之女,更不是自愿来到府上,否则不会对府上的丫鬟出现那么强烈的挣扎年念头,反倒对高高在上的老夫人,逐渐敞开心扉。本官在想,这老夫人,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将你强留了下来,让你记恨在心,直到刘姨娘的出现,让你有了复仇的计划。”
在场众人,听到裴凌的这通分析,纷纷错愕的瞪大了眼。
郭姨娘,沉默良久,终于在二少爷的一声:“娘!”的呼喊下。
张开了嘴:“神都大理寺裴少卿,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呵,看来郭姨娘果然并非一般的农户之女,而是相当有见地之人。”裴凌啪嗒一声打开折扇,晃了晃,漫不经心的看着郭姨娘的方向。
而郭姨娘的这句话,让二少爷瞬间死心。
郭姨娘顿了顿,缓缓走上前去,站在了那具青黑色的尸骨前,看着那尸骨早已面目全非的模样,不由得耻笑出生。
“铜钱子,是一种生长在沟渠的野草,形似铜钱而得名,最为廉价,世人却不知此草和茶水同服,会立即中毒而亡,而死相平和,能保持十二个时辰肤色不变,十二个时辰后,全身溃烂,血液呈青黑色滞留体内,所埋之地数十年寸草不生,也叫生死门。”郭姨娘看着尸骸一动不动,眼角憨笑仿佛在看故人一般。
“真的是你!你个毒妇!我母亲对你那么好,你为何要下毒害她!为何!”大少爷恍然大悟,看着郭姨娘破口大骂。
郭姨娘依旧冷淡如初,看都不看大少爷一眼,继续盯着地上的尸骸。
三小姐跪在地上早已哭成了泪人,听到众人的话语,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
郭姨娘看了许久,这才冷笑着抬起头来,眼神扫过众人,落在了大少爷和三小姐的身上。
突然涌上了泪意,慢慢往前走着,一点一点弯腰 用纤细的手指捡起方才掉落在地的串珠。
“我本是运州人士,家中是开药房的,我父亲是当地最有名气的郎中。父亲从外地进货的草药,皆是走水运路线,周贼,便是常替我家押运草药的人。”郭姨娘并不打算隐瞒了,竟然将周贼二字脱口而出。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可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却谁也不敢上前去纠正她的说辞。
“那年暑热,周贼的船停靠岸边许久接不到货物。潮气侵体,腿疼难耐,于是上门求助,父亲替他针灸,熏香,总算使得他的腿好了很多。可他看我的眼神,实在可怕,每次遇到他我都很不安的躲开。”郭姨娘说起当年的事情,眼里满是恐惧,仿佛过去这么多年,那些事仍旧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