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和江糖瞬间笑出了声。
可一旁的店家却愁容不展,看着二人说道:“贵客,你们走吧,这里真的不能再继续留下去了。”
江糖和白芨互相看了一眼,知道确实不能再留了。
只是江糖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犹豫再三,看了眼小穗。
小穗盯着二人,眼里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那股敌意。
江糖看似在给店家说,实际上是说给小穗。
开口道:“我们明天一早会离开,只是如果我们真的离开,那些沉埋在地下的真相,将永无再见光明之日。”
说完,江糖和白芨上了楼,只留店家和小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咱们的东西呢?你跳下去之后,不是去了后院的房间么,怎么一眨眼,人不见了?”江糖满心好奇的看着白芨问道。
白芨笑了笑,指了指后院的水井,随后说道:“刚开始我把东西 藏在井里,随后带着小穗离开了,这会子,井里的东西,已经被车夫转移去了车上,车夫是裴大人的手下,信得过。”
“难怪说你从外面回来,这个姓温的,果真不好人,刚开始只是给裴大人面子,不与我们拆穿此事,昨天夜里出了这档子事,已经演都不演了。一个知县,不把大理寺少卿放在眼里,那只有一个可能。”江糖面色凝重。
白芨闻言看了眼江糖抬手道:“江糖!别说了。”
江糖有些意外的看着白芨。
白芨皱眉道:“你一定要知道真相么?”
江糖没有解释什么,白芨苦笑一下说道:“我知道,这次出行,并非大人的意思,他整日公务缠身,说的不好听一些,新发的案子,他都断不完,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十年前的旧案起了兴致,我知道,一定是因为你。”
江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这一切。
白芨只是坦然的摆摆手说道:“我听命于大人,大人让我做什么,哪怕豁出性命也得完成任务。可这一路,我们两个查到的这些,显然已经不是大人能掌控的局面了,即便是我们找到了真相,又如何呢?
“所以……白芨姐,你是想让我放弃么?”江糖的语气带着几分颤抖。
白芨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我只是做好我份内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的后果,你觉得你可以承担么?小穗如果真的是那些流民的孩子,若是身份遭道曝光,他还能活么?”
江糖沉默了起来,一直以来,她心里只有给爹娘报仇 的火焰。
想着利用这个案件,来找到自己身世的真相。
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很有可能给别人引来杀身之祸……
二人推心置腹之际,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白芨警惕的看向门外,却听到了小穗颤抖的声音。
“二位贵客,刚烧了热水给二位贵客。”
江糖和白芨互相看了一眼,这才点点头,开口道;“进来吧。”
很快,小穗低着头,缓缓走了进来,只是这次小穗放下手里的水盆之后,晃了晃自己的袖子表示自己什么武器也没有仓。
这才局促不安的站在了江糖和白芨面前。
还未开口,江糖抬起手,看着阿满说道:“阿满,你在门口守着!如果有人,一定拦下!”
阿满点了点头,步伐沉重的往外走去。
待阿满守住了门外,江糖这才看着局促不安的小穗问道:“你是有话要告诉我们吗?”
小穗抿了抿唇,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毕竟当时,我才四五岁的样子。”小穗红着眼眶,身体紧绷着。
江糖和白芨也不催促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他的诉说。
小穗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继续说道:“我记得,我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很远,天很热,热到连汗都出不来,大地龟裂成一片一片。大家都很渴,最后一口井里已经没了水,爹娘还有妹妹,整个人瘦的只有一根骨头在撑着了。”
江糖眉头紧锁,小穗描绘的这些,不敢细想。
小穗顿了顿继续道:“我不知道是谁说要离开家乡,去找水,找粮食。总之,很多人就那么一起走了,没日没夜的走,我们从天热,走到了天冷。虽然一路上,总算是有了水喝,可肚子还是吃不饱,娘把衣服里的棉花,都拆出来,用水煮成糊汤给我们充饥。到最后,甚至连干净的土都被人吃没了。而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我甚至从未见过。”
“等走到南山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南山的人,有粮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于是便有人,挨家挨户的去讨要粮食。穷人家,尚且能匀出一勺稀粥,可富人的狗,都可以吃到精米白面,但却从不会赏赐给我们。”小穗身子颤抖着,整个人泣不成声。
每说一句话,抬起手被擦拭着脸颊,抽噎着像是随时可以晕厥过去一般。
江糖和白芨都流露出不忍的表情来,看着小穗,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该不该打断他。
“朝廷,难道没有发赈灾粮下来么?”白芨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句话,小穗的脸上流露出难过的表情来。
随后说道:“那个时候,哦我还不知道什么叫赈灾粮。只是那些富人说,找一些壮丁去做工,不给工钱,但可以给一碗粥。于是大家争前恐后的去了,可想象中的食物,并没有发到流民的手中,他们在骗人,只是想要榨干这些濒临死亡的人的最后一丝价值。于是,终于有人按不住了,队伍里有一些人,实在忍不住了,打算晚上去偷那些富人的粮仓。可刚到粮仓,就被抓了个正着。于是他们打手便杀了这些带头去偷粮的人,他们把那些人,打死之后,挂在了城门口。我永远记得,挂在城门上的那个人,很瘦很瘦,就像是被风一吹,骨头都能散了一般。”
江糖闭了闭眼,心堵的难受。
虽然她所在的镇子也经历了旱灾,可那是她还小,父母总归没让她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