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光幕将妄冥渊吞没。

领域之中，无数心魔虚影在蠕动，发出低语。

那些声音直刺灵魂，不断牵动着妄冥渊心中的负面情绪。

妄冥渊不为所动，直接施展黄泉道则对阎如狱发动猛攻。

他睁大眼睛，吐着舌头，脸上满是疯狂。

现在的他借末那识随本能而动，而他如今的本能就是竭尽全力击杀阎如狱！

砰！

阎如狱在领域加持下，一击将其轰退。

“嗯？”

但手上却被妄冥渊扯掉了一块血肉。

“呸。”

后者从嘴里吐出一块血淋淋的肉片，狞笑道。

“没用的。”

“我现在的执念只有杀你。其他的心魔都影响不了我！”

阎如狱擦去手上的血迹，不为所动。

“是吗？”

他抬手，轻轻一弹。

啪！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的心魔道则仅此而已的错觉？”

转眼间，妄冥渊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变成了一座破败的村庄。

一段被他深埋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也浮现了出来，慢慢与周围的景象相融。

“不......！”

他看见年少的自己跪在黄土房中，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

天武境时常爆发正魔之战，战乱就意味灾荒。

一场瘟疫席卷了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有死人，且痛苦无比。

很不幸，他的母亲也染上了疫病，瘦成了皮包骨头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冥渊......杀了我......让我解脱......”

母亲的声音细若蚊吟，却像刀子一样剜进他的心里。

他做不到！

那是他的母亲啊！

“求你了......我不想再遭这罪了！”

母亲突然变得癫狂，在他怀里挣扎，表情痛苦至极。

“不......不要！”

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最终，他还是举起了刀，心中一狠，朝下扎去。

一刀穿心！

母亲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

妄冥渊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愣愣地出神。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当他如行尸走肉走出土房之后，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降。

来者是一名威严的中年男子。

“竟然是天灵根？”

“蛊毒中得不深，还有救。”

男子一指点在他眉心，妄冥渊顿觉身体一轻，舒服了许多。

“本座名为君无双，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仙......仙人......”

他呆呆地看着男子，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痛，号啕大哭。

“我......我究竟做了什么啊！！！”

如果他再多坚持一会，哪怕多撑一炷香的时间，母亲就不会死。

何其讽刺。

明明希望离他们是这么近了，他却亲手将其扼杀了，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两行血泪从他眼中流出。

也是自那一刻起，他的双眸变为了一潭死水。

......

“这就是你最难以忘怀的心魔。”

阎如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魔音贯耳。

“何其讽刺啊，孝心换来了弑亲，在希望来临的前一刻，亲手断送！”

“黄泉？沾染亲人鲜血的你，的确只配与死物为伍！”

“不！不！”

“闭嘴！别说了！”

妄冥渊跪倒在地，双手捂头，眼中一片血红。

那些本该死去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母亲死前的笑容，君无双遗憾的眼神，一幕幕画面化作无穷尽的利剑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我是弑母的畜生！”

“我罪大恶极！让我死！让我死！”

砰！砰！砰！

道韵失控，不断在他身上炸裂，溅起一朵朵血花。

妄冥渊的气息越来越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阎如狱也不再出手。

道心破碎，道韵失控，这个人已经完了。

“呵呵，能死在本座全力施展的荧惑乱象下，你应该感到荣幸。”

手中汇聚出一柄尖刺，对倒在地上的那可怜男子狠狠扎去。

这时，呆滞许久的妄冥渊突然动了。

在尖刺即将扎进眉心时被他紧紧握住。

“你说得对。”

他抬起了头，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脸上的魔纹褪去，眼中没有悔，也没有恨，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的道心，确实有缺陷。”

缓缓站起身，周身黄泉道韵开始翻涌，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

“我的黄泉之道，也的确与死物为伴。”

砰！

用力一握，尖刺被气硬生生捏碎。

昏黄的长河在他身前浮现，剧烈翻腾。

阎如狱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能在其中酝酿！

河水之中出现了众多亡魂，有妄冥渊的母亲，有他曾经杀过的人，也有他曾经救过的人，都在痛苦挣扎。

“我罪孽深重，无须你提醒。”

他双手掐诀，结出道道法印。

那些亡魂不再挣扎，纷纷融入黄泉长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黄泉之道，我不求渡人，只求渡己！”

他睁开双眼，眸中不再空洞，恢复了神采，亦如从前那般。

轰！！！

昏黄的光幕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心魔虚影被卷入漩涡，湮灭在黄泉之中！

阎如狱的荧惑乱象，在这道光幕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这......？！”

“难道是！？”

感受到这股气机后，阎如狱脸色一变，连忙暴退。

妄冥渊的头顶，一朵昏黄的大道之花缓缓绽放。

花心之中，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黄泉道韵！

昏黄长河奔腾不息，谛听法相缓缓潜进河底使其越发神异！

双手一合，妄冥渊摆出了一个顶尖强者无比熟悉的起手式。

“道则领域，展开......”

“慈悲渡魂！”

于绝境之中，他终于掌握道则领域！

昏黄的光幕如水般铺开，心魔领域中出现一条无尽的长河。

一座石桥横亘其上，两岸开满了血红的彼岸花。

妄冥渊立于桥头，如同一尊渡魂人。

“竟然是开放式道则领域。”

“嗯？！”

阎如狱踏入领域的瞬间，只觉体内的力量在被无形的剥离！

法力、道则、神识消失，甚至自身领悟的术法、神通都遗忘！

一片片彼岸花瓣两人体内飘出，散在那片彼岸花海中。

短短数息，两人就变得于凡俗一般无二。

阎如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