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张志勇没提脑袋被砸这茬儿,似乎也不打算揪出“肇事者”。
邵云却在惶惶不可终日。
连长是被砸晕了,不是被砸傻了,万一他醒过盹来可咋办?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邵云索性决定主动去找连长承认错误,说不定能争取个宽大。
连部外边大喊一声“报告”,得到应允之后推门而进。
看到张志勇正在用暖水袋捂脑袋,邵云顿时紧张起来,都是拜自己所赐!
想好的措辞也瞬间忘了个干净。
张志勇已经转过脸来问:“有事儿?”
邵云只能硬着头皮说:“连长,对不起,你的脑袋是我砸的。”
张志勇愣了半天,随后又气急败坏:“原来是你?”
邵云吓得一哆嗦,连长不会打我吧?
他战战兢兢地说:“连长,我错了,请你处分我吧。”
张志勇没好气地反问:“哪儿错了?又处分你什么?”
邵云的脑子跟不上趟了,连长不会真被砸傻了吧?
小心地看了一眼连长,邵云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因为......”
还不等邵云“因为”出个所以然来,张志勇厉声呵斥:“我,你的连长,在你眼里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邵云愣住了,啥意思?
张志勇缓和下语气:“好小子,全连就你识破了老子的伪装。”
原来连长没有生气,而且听起来,竟然有点像夸奖。
邵云习惯性的想要谦虚一番:“我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但话一出口,邵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有这样谦虚的吗?
果然,张志勇的脸再次拉下来:“你是瞎猫,那谁是死耗子?”
邵云又是一哆嗦:“连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志勇也不打算掰扯了:“我啥事儿没有,你不用背思想包袱,但以后不准毛毛躁躁的。”
明明是连长被砸了脑袋,人家却反过来安慰自己,邵云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都有心“提携玉龙为君死”。
见到连长如此姿态,邵云觉得再道歉更显苍白无力。
他放下心来:“连长,那我走了?”
哪知张志勇眼睛一瞪:“让你走了吗?”
邵云一愣,张志勇继续说:“下连三个月了,旅里要针对你们这一批兵进行考核,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原来是这事儿,邵云拍着胸脯保证:“连长,你放心吧,保证给你拿个好成绩!”
就好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张志勇故作烦躁的挥挥手:“行了行了,回去吧。”
邵云逃也似的离开,他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英魂系统”。
说起来,如果没有“英魂系统”,抓间谍和三等功想都不要想,闹不好还要扣上一个“逃兵”的帽子。
但邵云看着系统面板,只有“侦察属性”那一栏被突兀的点亮,其余的属性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
看过的小说中系统就跟外挂似的,邵云心里想着,我的身体属性是不是也点满了?
为了验证一下,邵云攥紧拳头向墙壁捶去,“咚!”
毫不意外,邵云捂着抽抽了的手,疼得原地直转圈。
......
部队里有月度、季度、年度考核,以检验战士们的训练水平,但针对新战士的考核还是头一遭。
毕竟新战士服役时间短,军事素质和老兵相比还差着一大截,就如“木桶原则”一样,能更真实的反映出全连水平。
红一连是标杆连队没错,但他们还有一个老对手。
二营的攻坚六连,那也是一支过硬的连队,在全旅比武中和红一连你追我赶,更是憋着劲儿的想要将红一连“斩于马下”。
考核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展开了。
部队里有句俗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各连的新战士自成一队,拉到训练场上,将队列、战术、体能等科目挨个搞了一遍。
聂飞的体能在同届兵中是佼佼者,五公里的比赛中,他差点套了六连的人一圈。
随后又跑了一趟“400米障碍”,估算了一下成绩,他最少要比六连的第一名快五秒钟。
张志勇忍不住沾沾自喜,单单是这两项成绩,红一连就能稳压过攻坚六连。
江扬的体能不是强项,但在连属支援武器的诸元计算上,他却狠狠地露了一手。
实地目标和图上目标一对比,江扬抄起计算尺就是写写画画。
然后准确报出读数:“103号目标,表尺532,高低减3,方向向右修正01!”
在实操中,江扬单人操作60毫米迫击炮,用训练弹一炮命中模拟的机枪掩体。
再次收获所有人的掌声,要知道迫击炮单人射击,很多老兵都无法完成。
张志勇的脸上再次笑开花,这个科目的第一又稳了,接下来要看邵云的了。
射击场上,邵云和其他连队的新战士来到射击台,在声声口令中装好弹匣。
邵云眨了眨眼睛,突然奸笑起来,他决定憋一股坏。
在考核中搞点小动作好像有点不仗义,但是上级多次强调“训练场就是战场”,邵云也放下心理负担。
再说,兵不厌诈!
指挥员举起小红旗:“打开保险,瞄准靶位,自行射击!”
旗子还未落下,邵云第一个扣动扳机,清脆的枪声立刻响彻射击场。
虽然不是第一次打靶,可他们毕竟是新战士,射击经验不足、心理素质较差。
炸雷般的枪声毫无征兆的响起,不少人被吓了一跳。
有人匆忙打开保险,却不小心掰到“连发”上,食指一扣之间,顷刻就将所有子弹打出去;
有人仓促瞄准,却忘记了自己是几号靶,对着相邻的靶位就是乱射一气;
有人陷入紧张,食指竟然扣不动扳机,只能扯着嗓子大叫“报告”......
这下好了,“砰砰砰”的射击声和呐喊声顿时糟乱起来,几乎都听不出点儿来。
而邵云却努力让自己不受影响,心不焦气不躁的慢慢瞄准,将剩下的子弹稳稳地打到靶子上。
不用等射击成绩公布了,所有人就知道红一连又是第一。
指导员李明浩点着头说:“用第一枪干扰对手的射击节奏,这小子真够鸡贼的,竟然还懂心理战术!”
张志勇脸上的喜悦无以言表:“咱们铁定是第一!”
李明浩附和:“没错,只要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们是第一。”
张志勇立刻表示不满:“还能有什么特殊情况?”
李明浩天生带着刻板严谨的属性,他笑起来:“我是说万一。”
张志勇却不以为意:“没有万一!”
旅领导宣布,改日公布考核成绩,各连队带回。
集合起队伍返回宿舍,因为邵云、聂飞、江扬在这次考核中挑起了大梁,张志勇特意安排他们三人走在最前列。
张志勇吆喝着今晚加两个硬菜,还拍着胸脯保证:“回去我就写申请,你们一人一个‘嘉奖’,年底的‘优秀士兵’也是非你们莫属!”
“优秀士兵”的含金量比“嘉奖”稍高,其实都算不上多大的荣誉,不过这已经是一位连长最大的权限了。
而且此刻,讨论荣誉的级别高低似乎也没有了必要。
前段时间,六连在射击中压过一连一头,他们特意绕了个远,唱着《打靶归来》经过红一连的营房门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路过六连营房的时候,张志勇指挥着红一连在行进中唱起了歌:
——响当当的连队呱呱叫的兵,响当当那呱呱叫,我们心里美!
——响当当的连队呱呱叫的兵,让人好敬佩!
......
六连营房的所有窗户被狠狠地关上了,发出巨大的“砰”,红一连的歌声却更大了。
特别是邵云、聂飞、江扬三人,他们张大嘴巴嚎的都快青筋暴起了......
李明浩心里跟明镜似的,张志勇就是在“报仇”。
李明浩不像张志勇这样的军事干部,他是政工干部出身,不太喜欢锋芒毕露。
他觉得应该照顾一下兄弟连队的情绪,也有心提醒张志勇收敛一点。
可是李明浩也看到,不光张志勇,连里的其他战士也是士气高涨。
李明浩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打算。
部队本来就是龙争虎斗的地方,作为红一连这样标杆连队的战士,身上带点“骄狂”实在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两支连队“结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此时,六连长正阴着脸看向窗户外边,他阴惴惴地说:“用不了两天,我就让你们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