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统领,”伯邑考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晓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一个的普通人。”
伯邑考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真话。
但他也知道,在这种地方,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推心置腹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林晓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明日,我亲自来接你入宫。从驿馆到东侧门,从东侧门到芙蓉阁,我陪你走这一路。”
伯邑考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
“你……你陪我去后宫?”
“是。”林晓说,“我会以‘护送公子入宫’的名义,出现在那位娘娘面前。”
伯邑考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像一口深井。
“林统领,”他缓缓问,“你为什么要出现在她面前?”
林晓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公子,我需要那位娘娘的信任。”
伯邑考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要她的信任?做什么?”
林晓看着他,目光坦诚得近乎锋利。
林晓却没有说那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说:“公子,你明日去见那位娘娘,她会对你做什么、说什么,你我都不知道。但有我在外面,你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
伯邑考明白了。
不是让他在妲己面前说什么好话,不是让他帮林晓牵线搭桥。
只是让他出现在那里。
只是让林晓以“护送”的名义,也出现在那里,作一个顺水推舟的意思。
林晓帮他父亲如此之多。林晓今日拦下他,告诉他这些。
这是交换。
但这是公平的交换。
“林统领,”他说,“明日什么时候来接我?”
林晓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隐没了。
“申时初刻。驿馆门口。”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小的令牌,放在桌上。
“拿着这个。明日守卫见牌放行,不会拦你。”
伯邑考接过令牌,收进袖中。
“好。”
林晓站起身。
“公子,今日就此别过。明日见。”
翌日,申时初刻。
驿馆门口,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着。车厢朴素无华,车轮上沾着新鲜的泥点,像是刚从城外赶来。
伯邑考走出驿馆,看见那辆马车,脚步微微一顿。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林晓那张年轻的脸。
“公子,上车。”
伯邑考没有多问,抬脚上了马车。
车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铺着普通的草席,角落里放着一只小小的炭炉,炉上温着一壶水。林晓坐在他对面,甲胄已换下,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腰间仍悬着那柄长刀。
“林统领这是……”伯邑考看了一眼他的装束。
“今日我轮休。”林晓说,“以故交身份送公子入宫,比以统领身份更合适。”
伯邑考点了点头。
马车辚辚向前,驶向东侧门。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
伯邑考忽然问:“林统领,那位娘娘……她今日会怎么做?”
林晓看了他一眼。
“公子,我不是她,猜不透。”他说。
我又没点过男模,我咋知道。
马车驶入东侧门,守卫看了一眼林晓递出的令牌,躬身放行。
穿过两道宫门,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角门前。
林晓率先下车,伸手掀开车帘。
“公子,到了。芙蓉阁就在前面。”
伯邑考下了车,抬眼望去。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种满了芙蓉树。此时正是春深,芙蓉尚未开花,但满树绿叶层层叠叠,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小径尽头,一座精致的阁楼若隐若现,朱栏碧瓦,飞檐翘角。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不知是花香,还是别的什么。
伯邑考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转头看向林晓。
林晓站在他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条小径。
“公子,”他低声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前面那道月门,不是我能进的。”
伯邑考点了点头。
他抬脚要走,林晓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公子。”
伯邑考回头。
林晓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记住,我在外面。”
伯邑考看着那双沉静的深井,忽然觉得心里那股不安,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转身踏上那条青石小径。
伯邑考走到芙蓉阁前,停下脚步。
阁门半掩,里面传出女子说笑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慵懒。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西岐伯邑考,奉娘娘之命,前来教琴。”
里面的笑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伯邑考推门而入。
阁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正中铺着一张极大的织锦地毯,花纹繁复,色彩艳丽。地毯尽头,一张矮榻上,三个女子或坐或卧。
正中的那个,穿着一袭绯色长裙,云鬓高耸,眼波流转,正是昨日在大殿上见过的那位——苏娘娘。
她左手边坐着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女子,容貌娇俏,眉眼灵动,此刻正拿着一柄团扇,轻轻扇着。
右手边斜倚着一个穿青碧色衣裙的女子,身姿窈窕,神态慵懒,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正往嘴里送。
三双眼睛,齐齐落在伯邑考身上。
伯邑考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西岐伯邑考,拜见娘娘,拜见二位贵人。”
她左手边坐着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女子,容貌娇俏,眉眼灵动,此刻正拿着一柄团扇,轻轻扇着。
右手边斜倚着一个穿青碧色衣裙的女子,身姿窈窕,神态慵懒,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正往嘴里送。
三双眼睛,齐齐落在伯邑考身上。
伯邑考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西岐伯邑考,拜见娘娘,拜见二位贵人。”
没有人叫起。
那三双眼睛还在看他。
目光像三根看不见的丝线,在他身上绕来绕去,从上到下,从脸到手,从站姿到呼吸。
伯邑考没有动。他就那么垂着眼站着,任她们看。
过了几息,妲己轻笑一声。
“起来吧。倒是比大殿上看着更顺眼了。”
伯邑考直起身,仍然垂着眼。
“谢娘娘夸奖。”
琵琶精王贵人摇着团扇,笑道:“姐姐你看他,话都不多说一句,规矩得很。”
雉鸡精喜媚吐出一颗葡萄籽,懒懒地说:“规矩有什么意思?宫里规矩的人还少吗?难得来一个生面孔,还是这副样子。”
妲己没有接她们的话。她看着伯邑考,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眼帘上,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上,落在他垂在身侧的、修长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