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可以让哪吒讲讲他在陈塘关的生活,敖丙讲讲龙宫的事。孩子们喜欢听同龄人的故事。”
“可行。”中年男人说。
陈炬顿了顿,说第三件事。
“封神大势。”
手机那头的三个人都严肃起来。
李局把馒头彻底放下,端起茶杯,没喝,就那么端着。
“姬昌入狱,伯邑考入朝,妲己活跃。这些事件的时间线,和我们知道的封神原典基本吻合,但细节上已经有偏差。”陈炬说,“姬昌是因为纣王题诗、费仲诬陷被抓的,比原典早了几年。伯邑考这边,有林晓在周旋,结果也可能不同。”
他看着手机屏幕。
“我们现在能动用的资源——截教的善缘,龙宫的友谊,天庭的潜在支持,还有仙播这个覆盖东海沿岸的传播渠道——都比刚来的时候强得多。但封神量劫是大势,我们能做的,是在大势中尽量保护想保护的人,尽量让更多人活着。”
李局沉默了很久。
茶杯在他手里,一直没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小陈,你成长了。”
陈炬愣了一下。
李局继续说:
“刚来的时候,你想的是活下去。后来,你想的是办义学,帮更多人活下去。现在,你想的是在大势中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
“这是好事。”
陈炬没有说话。
王立新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翘。
郑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那头,小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记录着这一周的汇报。
中年男人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
“林晓那边,下一阶段的目标是什么?”
陈炬想了想。
“稳住。继续取得三妖的信任,同时维持和姬昌的联系。伯邑考如果遇到危险,林晓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手。但如果危险超出可控范围——放弃伯邑考,保全自己。”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思路。”
李局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小陈,王老,郑云,你们在那边,多保重。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再听你们的汇报。”
陈炬点头。
“好的,李局。”
他点了一下屏幕,通话结束。
洞府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立新站起身。
“我去义学那边看看。”他说,“明天碧霄还要播,孩子们肯定早早就等着。”
郑云也站起身。
“我去巡城。”
陈炬送他们到门口。
月光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陈炬刚送走王老和郑云,还没来得及坐下,洞府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熟悉——带着某种慵懒的韵律,像是踩在水波上。
敖闰。
他转过身,果然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敖闰今天没穿那身长裙,而是一身简洁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踌躇?
陈炬心里微微一动。
敖闰很少踌躇。这位西海龙王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从不拐弯抹角。
“怎么了?”他问,“这么晚过来。”
敖闰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到石凳边坐下。她看了陈炬一眼,又移开目光,脸上带着一种陈炬从未见过的表情。
“哦哦,”陈炬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那后生渡劫的事,已经解决了。”
记得当时敖闰找上门来,就是为了她那后生渡劫之事,后来陈炬才知道她那西海的后生居然是后世有名的摩昂太子!
这个人物,陈炬还是很有印象的,毕竟是在西游时出现过,还有打戏来着。
“不是这件事。”敖闰打断他。
陈炬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敖闰沉默了几息。
洞府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海浪的声音。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炬,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陈炬脸色大变。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不想做朋友了?那是什么意思?西海龙宫要和他划清界限?天庭那边给了压力?还是自己最近和截教走得太近,让龙宫觉得需要避嫌?
他看着敖闰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沉了下去。
“敖闰,”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如果是龙宫那边有什么顾虑,我们可以商量。如果是我的问题,你可以直说——”
“当然你执意要和我为敌的话,那我也只能关门放哪吒了!”
敖闰愣了一下,顿时有点莫名其妙,他在说什么?这我们想的是一个东西吗?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这位在陈塘关几乎被奉为人间太岁神的陈先生,面对什么事情都能游刃有余,偏偏在一些方面就蠢笨无比。
“陈炬,”她笑得直不起腰,“你、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陈炬愣住了。
敖闰笑够了,直起身,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说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她顿了顿,“是因为我想和你做更好的。”
龙族向来不受拘束,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例外,敖闰显得大大方方。
陈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敖闰走近两步,看着他,目光认真。
“陈炬,我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人。但像你这样的——”她想了想,“没见过。”
陈炬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你办义学,帮那些孩子。你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天下人都能看见仙人。你身边聚着截教的仙子、龙宫的太子、凡人的孩子,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王老。”敖闰说,“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你有趣,想来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
她顿了顿。
“后来看着看着,就发现——”
她没有说完。
但陈炬忽然懂了,虽然他在大学时候也是单身狗一个,但是毕竟也是个青春洋溢的小伙子,哪能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看着敖闰那双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慵懒随意的眼睛,此刻认真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敖闰,”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是认真的?”
敖闰点头。
“我敖闰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陈炬沉默了几息。
洞府里又安静下来。
海浪声一阵一阵传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淡,渐渐地,越来越深。
“敖闰,”他说,“你刚才那句话说一半,我差点以为你要和我做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