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林招娣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顾营长那媳妇儿，下手也忒狠了点。三巴掌加那铁什么山一撞，听人说林同志那脸，如今肿得跟馒头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王春花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有那爱听八卦的军嫂，凑近。

好奇地问：“哎我听说王嫂子，昨天顾营长媳妇儿跟林薇薇同志打架的事儿，你也在场？”

“在呢。”王春花点头，强调了一遍，“我从头看到尾。”

“那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只是听别人瞎传，其中细节，肯定没你看到的多。”

“是啊！王嫂子，你跟我们好好说说呗。”林招娣也附和着。

林招娣虽然被大家私底下戏称是长舌妇。

可她心里门儿清，知道事情轻重，也懂得什么话能传，什么话不能说。

但今儿天没亮，林薇薇就跑来找她，还给她塞了一张工业票和五块钱……

于是，她才特意跑来这空地，故意跟人唠嗑，好给林薇薇的名声挽回一点。

否则，林薇薇很可能会被开除文工团。

听到有其他军嫂把话题挑开，林招娣也跟着催促王春花，让她把她看到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

王春花也是领了好处来的。

当然不会拒绝。

推诿了几句，就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当然，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打架事件版本，肯定是站在林薇薇角度的版本。

“……林薇薇同志就只说了句：顾营长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然后顾营长媳妇儿就火了，上去就给了林薇薇同志一巴掌。”

林招娣皱着眉，“就只说这一句？”

“还有别的……”王春花压低声音，其他几个军嫂立刻凑近了耳朵，“顾营长媳妇儿还说，林薇薇同志是不要脸的小1三，想勾搭她男人。”

林招娣这次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皱巴起来了，“这苏嫂子话也说得太难听了些……”

“这话，林薇薇同志就没反驳反驳吗？”有军嫂赞同地点头。

“可不反驳回去了！”王春花连忙点头，“林薇薇同志当时就反驳了，说‘你才是小1三’。然后两人就开始打起来了。”

林招娣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你听见林薇薇同志，说顾营长媳妇儿是‘娇小姐’了吗？”

王春花的眼神闪了闪，没有立刻回答。

林招娣看王春花欲言又止，故意引导道：“王嫂子，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当时场面那么乱，有些话听不清，也正常。”

王春花瞬间就明白了。

她点点头，轻声道：“是啊，当时场面太乱了，有些话……我也没听太清也是有的。”

其他军嫂：“……”

很快，王春花和林招娣他们这边的讨论就传进了张秀英的耳朵里。

这话别人怎么听，张秀英不管。

但她心里门儿清，这事八成跟她家那位脱不开关系。

只要涉及到顾京泽的事情，赵红军一向特别激进。

晚上，赵红军下班回来时，见张秀英欲言又止，瞥她一眼，“想说什么？”

“老赵，你这是……”张秀英斟酌着措辞，“要帮林薇薇说话？”

“帮她？”赵红军冷笑一声，“我帮那个蠢货干什么？她得罪的是顾京泽，又不是我。”

“那你……”

赵红军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顾京泽，你不是护着你媳妇儿吗？

我倒是要看看，当有人作证，说是你媳妇儿先挑事、先污蔑人的时候，你还怎么护。

成分问题？

呵呵，两个女人吵架，互相骂几句，能有多大事？

只要把水搅浑，这事儿最后也就是个各打五十大板。

到时候，林薇薇受了委屈，韩立新处理不公，文工团那边能没意见？

文工团和第一营的矛盾，这不就有了吗？

——

又过了一天，韩立新就让人把林薇薇叫去了办公室。

林薇薇的脸还没完全消肿，眼睛也肿着，一看就是这两天没休息好。

“坐。”韩立新的语气淡淡的。

林薇薇忐忑地坐下，双手攥着衣角。

“林薇薇同志，”韩立新看着她，“关于你和苏白桃同志之间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薇薇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她确实情急之下骂了苏白桃“娇小姐”，当时在场那么多人，全都听见了。

就算她有心想赖，都赖不掉。

但她又不甘心。

凭什么？

她喜欢顾京泽那么多年。

上舟山军区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以为只要顾京泽的身边没有女人，那她迟早都能嫁给他。

就算顾京泽的心是石头做的，她也能把它捂热了吧？

可结果呢？

只用三天假期，顾京泽就这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抢走了？

那个苏白桃，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

既不贤惠，不能在生活上照顾好顾京泽。

也没有显赫的家世，能够在工作上给予顾京泽帮助……

林薇薇越想越委屈，眼眶又红了。

韩立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直叹口气。

到底还是年轻，不懂事啊。

“林薇薇同志，你知道污蔑一位军嫂的成分有问题，是什么性质的事吗？”

韩立新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不是你道个歉，就能揭过去的小事。这是政1治问题。”

林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

“韩政委……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嘴快……”

“一时嘴快？”韩立新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句‘娇小姐’的话，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顾营长？怎么想部队的政审？”

林薇薇说不出话来。

韩立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组织上的处理意见，是让你公开向苏白桃同志道歉，并做出书面检讨。同时，这件事会记入你的档案。”

记入档案？

林薇薇猛地抬起头。

那她以后评先进、提干，不都受影响了？

那她怎么还有脸继续留在部队？

“韩政委……”

“这是最轻的处理了，”韩立新打断她，“你要是觉得不服，可以向上级申诉。但我劝你，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

不管怎么样，韩立新始终是站在顾京泽那边的。

林薇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低着头，正要起身离开。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