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吼了一声,举起镰刀狠狠砍向旁边一棵山椒树。
棍子粗的树干被砍出一道深口子,整棵树沙沙地晃起来。
树一晃,不远处的草丛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赵严猛地扭头看去,同时用力把镰刀从树干里拔出来,横在身前。
突然,草丛里“唰”地窜出来一个土黄色的小东西。
赵严一看,眼睛都亮了,是大黄!
这小家伙居然兜了一圈又跑回来了。
可他还没高兴两秒,后面那匹瘦狼也跟着钻出了草丛。
“汪!”
大黄从赵严面前冲过去,叫了一声,像在说“我没事”,接着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
赵严立刻明白了,它还想接着溜那匹狼。
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大黄,哪能再让它去冒险?
眼看瘦狼紧盯着前头的小狗,赵严趁机一步跨到它面前,抬腿就踹。
狼没躲开,被他一脚正中脑门,嘭地一声向后翻倒,摔了个结实。
这一下狼被踹懵了,赵严自己也踉跄着退了一步。
老话说,狗是铜头铁骨豆腐腰。
放在狼身上也一样。
赵严只觉得脚像踢在了石墩上,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紧接着他右脚踝一麻,没了知觉。
糟了!该不会用力过猛,把脚给崴了吧?
这下真要命了,对面可是匹饿红了眼的瘦狼!
赵严试着站起来,可右脚一使劲,钻心的疼就窜上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那匹狼虽然被踹得晕头转向,但在地上滚了两圈就晃着脑袋站了起来,龇着牙盯住赵严。
形势一下子变了。
“汪汪汪!”
大黄在不远处使劲叫,想引开狼的注意。
可狼很狡猾,看出来赵严行动不便,简直是现成的猎物。
它低嚎一声,后腿一蹬,张开嘴就朝赵严脖子扑过来。
换别人可能早吓傻了,但赵严上辈子荒野求生什么没见过,越是危险越不能慌。
既然躲不开,他干脆在狼牙快碰到自己时,抄起镰刀就往那张开的嘴里捅。
镰刀刃是锯齿的,本来不适合刺,可赵严没别的办法,只能拼命把刀头往狼嘴里塞。
狼这东西,咬住了就不松口。哪怕嘴里是镰刀,它也发狠撕扯。
赵严死死抓住刀柄不敢松手,一旦丢了镰刀,下一口肯定咬到他身上。
一人一狼,就靠这把镰刀僵持住了。
没几下,狼嘴就被锯齿割破,血沫子往下甩。
可这匹瘦狼依然不肯松口,像要把镰刀和赵严一起咬碎。
这畜生就是野兽,脑子里只有饿,只有凶。
赵严清楚这头瘦狼已经饿疯了,连镰刀都死死咬住不放,他一时竟抽不回手。
“汪汪!”
大黄这时候叫着冲了过来,一口咬住瘦狼的后腿,想帮赵严脱身。
可惜它体型太小,力气也不够,不但没咬动,反被瘦狼蹬了好几脚。
“大黄,松口!”
赵严怕它被踢伤。可大黄铁了心不松,任凭瘦狼怎么踢,它就晃荡荡地挂在狼腿上。
林子里,他们就真没顿住了,许久都没有反应。
正好赶来的张主任站在坡上,举起赵严的弓箭,拉满就射。
箭“嗖”地飞过来,直接扎进瘦狼后背,箭头钻进干瘪的肉里。
瘦狼“嗷”一声惨叫,松了口里的镰刀,甩开大黄,扭头就往林子深处逃。
逃跑时那支开槽箭还插在背上,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见狼跑了,赵严赶紧看向大黄。
“大黄?”
“汪汪!”
大黄跑回他脚边,尾巴摇得欢。赵严仔细看了看,除了沾满泥和草叶,倒没受伤,他这才放下心。
他又举起一直没撒手的镰刀,只见刀头血淋淋的,已经被狼咬得歪了。
“小同志,你没事吧?”
看他满头是汗,赵严摇摇头:“脚崴了一下,不碍事。幸亏张主任你那一箭,不然这狼难缠。”
“不说这个……”张主任摆摆手,还在喘,“可惜没射死,让它跑了。”
“中了开槽箭,血流个不停,就算现在逃了,也活不久。”赵严倒不觉得可惜。
天快黑了,脚也崴了,他打算过两天再来,顺着血迹找。
总之活要见狼,死要见尸。这附近有狼,不能留后患。
“张主任,你箭射得真准。”
“哎,力道和准头都不比年轻时候喽,不然这一箭非得射穿它肚子……不说了。”
张主任摇摇头,“天黑了,走吧,我扶你下山。”
他搀起崴脚的赵严,让大黄在前面带路。两人先回去捡起背篓,又把弓箭临时藏在草丛里,这才慢慢往山下走。
等回到兴华村,天早就黑透了。
“张主任,天都黑透了,要不今晚就在我家凑合住一宿?”
“这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今天要不是你,我早被狼叼走了,该谢的是我。”
“小同志这话说的……我倒觉得你胆子真够大的,拎把镰刀就敢跟狼对着干,一般人早吓瘫了。”
两人边说边推开院门。
屋里,赵志勇、罗兰月和姜翠梅正围着桌子吃晚饭。
“赵严回来啦?厨房给你留着饭。”
赵志勇话说到一半,扭头看见赵严被人搀着一瘸一拐进来,立马站了起来。
罗兰月更是小跑着迎上去:“儿子,你这脚咋整的?”
“下山不小心崴了,没事儿。”
赵严怕爹妈担心,没提遇狼的事。
罗兰月还想掀他裤腿看,被赵严拦住了。
“妈,添双筷子,来客了。”
“哎,好,好……”
罗兰月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人。她一辈子待在农村,再没见识也看得出对方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像个干部,赶忙招呼人进屋。
赵志勇已经麻利地搬了张凳子放到饭桌边:“谢谢你送赵严回来啊,一块儿吃点儿……老伴儿,再去炒个菜!”
“别别,真不用麻烦!”
张主任赶紧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
罗兰月转身就进了厨房,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锅铲响动。
张主任更不好意思了,压低声音对赵严说:“说到底,要不是我非要上山,你也不会受伤。我这已经过意不去了,还来添乱……”
“张主任,这算啥添乱。天都这么晚了,我总不能让你在外头过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