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工夫琢磨赵文波到底什么意思。
赵严脑袋里嗡嗡响,硬撑着爬起来,往四周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直接吸了口凉气。
手榴弹炸开的动静比他想的还大,边上的野猫子死的死、伤的伤,就剩角落里还有几只喘气的。
匆匆扫过去,没看见那只野猫子吐崽。
别的野猫子可以先放放,那东西是死是活,必须赶紧弄明白!
赵严咬咬牙想去找,赵文波却一直在旁边喊他,没受伤的左手还使劲往包里掏。
正纳闷呢,就看到赵文波从包里扯出一卷纱布……
也是,他伤得确实不轻。
之前右手拇指被大八粒夹掉块肉,血糊了一手,刚才又冲进野猫子堆里,后背被抓咬得没一块好肉,是该包一下。
可没想到,赵文波直接把纱布往他脸上递。
赵严心里还惦记着野猫子吐崽,抬手就把纱布挡开了。
这时候他脑子里的嗡嗡声轻了点,才听见赵文波大声喊:“赵老二,你伤着了!先包一下!”
受伤?
赵严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左边太阳穴附近一阵刺痛,伸手一摸,热热的。
缩回手一看,满手都是血!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挂彩了。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弄不清具体伤在哪儿,只觉得左边脑袋上一阵阵疼得厉害。
“没事,就弹片擦破层皮,先止血!”
赵文波边说边扯开纱布,往赵严脑袋上缠,动作利索,几下就包成了个阿三头。
也算赵严命大。
刚才手榴弹炸开,飞来的弹片就差那么一点,真要他命。
也多亏67式手榴弹弹片不多,离着六七米炸,就这一片朝他来,只擦破块头皮,捡了条命。
赵严伤得不算重,赵文波可就惨了。
他被野猫子抓得浑身是伤,像被鞭子抽过似的,衣服下面全是血道子。
赵严皱着眉让赵文波赶紧处理自己的伤口,自己则摸起掉在一旁的古苗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这一炸之后,溶洞里的野猫子差不多都没动静了,还能动的就剩下角落那几只。
那几只也被炸懵了,缓了半天才爬起来。
可野兽就是野兽,一见赵严,立刻龇出牙,低吼着围了过来。
赵严手里攥着古苗刀,倒是不怎么怕这几只野猫子。
可他刚要把刀抬起来发力,胸口突然一抽,像有根筋绷住了五脏六腑,一动就扯着疼。
坏了!
赵严心里一咯噔,肯定是刚才爆炸震伤了里头,再不缓缓,估计真得吐血。
但眼下这情形,哪容得他缓。
那几只野猫子已经围上来了,眼看就要扑。
算了,吐血总比没命强。
赵严咬咬牙,忍着肚子里那股拧着的疼,挥刀就跟野猫子干上了。
幸好这几只野猫子也被手榴弹震得够呛,没了平时那股猛劲,动作都慢了不少。
两边你来我往,打得有点拖沓。
不过古苗刀还是锋利,只要砍中要害,野猫子当场就倒。
折腾了几回合,赵严总算把这几个东西解决了。
他自己也牵动了伤,疼得直咧嘴,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满头冷汗。
旁边正在包扎伤口的赵文波抬头看他:“赵老二,还行不?”
“没事……死不了。”赵严摆摆手。
周围野猫子差不多清完了,可偏偏那只吐崽的不见影子,不知是死是活,赵严不敢放松。
他喘口气都顾不上,扭头就看向那只被兕皮捆死的野猫子。
提着刀走过去,见它趴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震死了。
为防万一,赵严直接一刀把脑袋削了,取下兕皮收好,又从野猫子堆里翻出赵文波那把大八粒。
等赵文波包扎得差不多,赵严把他拉起来,枪递过去。
“赵队长,得去找赵老头了。”
“知道!”
赵文波接过枪,压上子弹,指了指溶洞深处:“赵老头为了救他那狗,沿着溪往下游跑了。”
地下水系弯弯绕绕,这溪流不知通到哪儿。
赵严琢磨着,一边找人,说不定还能摸个出口。
现在两人伤得不轻,走路都得互相扶着。
就算那野猫子吐崽身上的肉珍珠再值钱,赵严也不想现在硬拼。
留条命在,不怕以后没机会。
他打算找到赵老头就直接出洞下山,等准备妥当了,再回来收拾那吐崽的。
赵文波也没意见,就是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下次干那吐崽的,非得叫上我!这身伤不能白挨,非得还给它!”
“你还说。”赵严听得摇头,“下次可别再乱扔手榴弹了。”
想起刚才那爆炸,他现在还后怕。
多亏赵文波那颗手榴弹,一下子炸翻了不少野猫子。
可洞里这么窄,扔手榴弹实在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得伤着自己人。
赵文波扯了扯嘴角,有点尴尬地说道:“我当时就想跑不掉了,不如拉响手榴弹,拼个光荣……”
当过兵的人就是这样,容易把命看淡。
赵严也没再多说,心里还惦记着赵老头,干脆闭了嘴,一手搀着赵文波,一手举火把,两人慢慢往洞里挪。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块石头,底下坐着个人影。
“是不是赵老头?”赵文波突然开口。
赵严心头一紧,话也没回,松开赵文波就快步凑过去。火把一照,真是赵老头。
他背靠岩石坐着,一动不动,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赵文波的开山刀,刀上全是暗沉沉的血。周围躺着好几只野猫子,身上都是刀口。
看样子赵老头干掉了这几只,但他自己胸口、大腿也被抓得皮开肉绽,血正往外渗。
赵严看得心里发揪,哑着嗓子轻轻喊:“老爷子?”
喊了几声,赵老头一点反应也没有。
“赵严!”赵文波一拐一拐跟了上来,一见赵老头那样子,人也呆了。
“赵老头该不会……”
“别乱说!”
赵严心烦意乱地蹲下,伸手想去试赵老头的呼吸。
“汪!”
这时身后传来狗叫。
一前一后两条猎狗从黑暗里冲出来,直扑向赵老头,是灰土和大黄。
赵文波叹了口气:“赵老头是真疼狗啊,为了护它们才弄成这样……”
赵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又涩又疼。
他忽然想起重生以后,赵老头明里暗里帮他的那些事。这个苗族老头是第一个信他真在变好的人。非亲非故的,却总照应他、教他、容着他,让他觉出一种父母给不了的长辈的暖。
赵严猛地吸了口气,心里空了一下。
他总想着弥补上一世的遗憾,难道这一世眼前的好,就不是好了吗?
两辈子活过来,怎么还是把别人对自己的好看成理所当然……
他正难受,却忽然注意到不对劲。
灰土只在赵老头身边嗅了嗅,晃了下尾巴就趴到旁边去了;大黄倒是挺活泼,不停地用脑袋蹭赵老头的手,尾巴摇得欢。
赵严看着这两条狗,眼神慢慢变了。
“赵老二,咱先把赵老头弄下山吧。”
赵文波边说边弯腰去拿赵老头手里的开山刀,可老头攥得死紧,拽了好几下也没拽动。
“哎?”
赵文波手上加了点劲,又扯了扯刀。
这时赵老头肩膀突然一抖,咳了两声,慢慢抬起了头。
“赵老头,你没死啊?”
赵文波吓了一跳。
“嗤!”
赵老头咧了咧嘴,边咳边说道:“老子……咳咳……哪儿那么容易死……就是让那畜生挠了几道,眯瞪了一会儿……咳,不碍事。”
“你可真把人吓坏了!”
赵文波瞅着他身上那一道道还渗血的爪子印,心想这哪是挠一下,再深点儿骨头都得露出来。
“赵老头,你这叫冒进,要不得!”
“都这么大岁数了,以后别逞能,危险的事儿让年轻人上……”
赵文波从包里翻出剩下的纱布,抬头朝赵严喊了一句:“赵严,你也说说他!”
赵严揉了揉眼,低低“嗯”了一声,伸手拿过纱布,蹲下来就给赵老头包扎。
“嘶……小兔崽子手轻点儿!”
刚才还一脸没事的赵老头,这会儿疼得直抽气。
赵严没吭声。
他包扎的手艺不差,可看着赵老头身上皮开肉绽的口子,心里一阵阵发沉。
伤是不致命。
但老头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老爷子,这伤不能拖,纱布只能临时止止血,咱们得赶紧下山。”
“嗯……”
三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溶洞外挪,一路上没再碰到半只野猫子,那只野猫子吐崽估计是被炸懵了,早跑没影了,赵严也没心思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赵老头送下山治伤。
出了溶洞,天已经蒙蒙亮,山下姜翠梅和她姐姜翠琳,姜翠琳也是刚从县城回来的,此时的她们正急得在路口来回打转,老远就看见他们三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姐妹俩赶紧跑了过来。
“赵严!你咋样了?头咋包成这样?”姜翠梅跑在最前面,一把抓住赵严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急色,手都不敢使劲,生怕碰疼他。
姜翠琳也跟了过来,没说话,却主动接过赵文波手里的枪,又从随身带的包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草药,递到赵严面前:“先简单处理下,山下的大夫已经叫来了,在村口等着呢。”
赵严看着眼前的姐妹俩,心里一暖,咧嘴笑了笑:“没事,就擦破点皮,死不了。倒是赵老头伤得重点,先送他过去。”
几人不敢耽搁,轮流扶着赵老头,快步往村口走。
路上,姜翠梅一直挨着赵严,一会儿问他疼不疼,一会儿又骂那些野猫子不是东西,姜翠琳则跟在旁边,时不时递水、提醒他慢点儿,姐妹俩的关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把赵老头交给大夫,又处理了赵文波和自己的伤,几人才算松了口气。
回到家后,罗兰月瞥了赵严和姐妹俩一眼,自是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赵严,你看这姐妹俩都对你这么上心,你总得表态一下吧。”
这话一出,姜翠梅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却没反驳,只是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赵严。姜翠琳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发红,却抬眼看向赵严,眼里带着点期待。
罗兰月瞅着姐妹俩,又看看赵严,更急了:
“赵严,你老实说,你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赵严也不藏着,抬眼看向姜翠梅和姜翠琳,大大方方开口:
“我谁都不想放。”
姜翠梅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头埋得低低的。
姜翠琳也羞得不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罗兰月和赵志平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这姐妹俩,一个温柔懂事,一个大方实在,心里都装着赵严,赵严也真心待她们好。
“你这小子,倒是贪心。”赵志平抽了口旱烟,没反对。
罗兰月瞪了赵严一眼,语气却软得很:“只要你以后好好对她们姐妹俩,不欺负人,我们就没意见。”
赵严当场就保证:“爸,妈,你们放心,我这辈子肯定把翠梅、翠琳都捧在手心里,不让她们受一点委屈,以后日子越过越好。”
姜翠梅偷偷抬眼,看向赵严。
姜翠琳也抬起头,目光撞在赵严身上。
四目相对,姐妹俩都笑了,心里那点别扭全没了。
从这天起,姜翠梅和姜翠琳,就都跟了赵严。
一个主内,把家里打理得干干净净;一个帮着外头,做事麻利。
一家人和和气气,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刘平安再也没出现过,村里的人也都羡慕赵家有福气。
赵严看着身边的姜翠梅和姜翠琳,心里清楚,这一辈子,他算是捡着最大的宝贝了。
往后的日子,有这对姐妹花陪着,不愁吃不愁穿,一家人安安稳稳,和和美美,再也没有半点波澜……
完结